第二天,母亲去市里开会,二凤下午四点半放学回到家,姐姐对她说:
“火车五点三十分到站,妈再有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走!咱们到车站接妈妈去。”二凤拉着弟弟的手出了家门。
开完会的母亲此刻正坐在火车上,她举目眺望,窗外的树木、河流、高山随着火车的快速行驶也在急速地向后移动。她的目光由远及近,河对面的学校和自己住的房子也进入了她的视线,快到站了,火车响起了长长的汽笛声。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公路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定睛细看,没错,那是二凤和她弟弟,她心里暗暗骂道:
“这个傻瓜!公路上车来车往多危险,她竟领着弟弟在那儿奔跑打闹。”
二凤母亲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从车上跳下去,她对身边的几个同事说:
“你们坐着,我到车门口。”说完她离开了座位。
终于到站了,二凤母亲第一个跳下了火车,她跌跌撞撞地跑着绕过了车头,朝两个孩子出现的地方奔去,跑过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她向四周望去也没发现她们的身影。这两个孩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她拼命朝公路对面跑去,站在公路边她赶忙向下望去,却看到二凤和弟弟正脱了鞋在河边洗脚呢,二凤母亲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她连连骂道:
“这两个兔仔子把我吓死了,让我少活十年。”看着下面的两个孩子,她觉得纳闷儿,这儿离东面的石头台阶最少也有一公里,离西面的那座桥就更远了,这么短的时间她俩是怎么从三米多高的公路上下到河弯的?实在想不明白。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下面大声喊道:
“二凤!”
二凤和弟弟听到喊声,抬起头看到是母亲,高兴的叫着:
“妈!”
“妈!”
“你们俩往石头台阶方向走!”二凤母亲大声说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们都来到了石头台阶,母亲慢慢从上面走了下来。看到二凤,母亲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谁让你们到公路上玩儿的?你不知道那里危险?”
停了片刻她又问:
“我在火车上明明看到你俩在公路上面,怎么一会儿功夫你们就跑到下面来了?难不成你们是飞下来的?”
“不是飞下来的是掉下来的。”弟弟回答说。
“什么,从上面掉下来的?”母亲一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大惊失色。连忙把弟弟拉到面前:
“碰到哪儿了?哪儿疼呢?”母亲一边焦急地问着一边仔细地检查着弟弟的头、胳膊、腿、脚,确认他没受伤,又回头给二凤检查,发现二凤也没有伤,母亲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便问他俩:
“你们是怎么掉下来的?”
弟弟回答说:
“二姐说要到前面接妈妈,我说我走不动了,她就背着我走。在路边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摔了下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到公路上玩儿,你就是不记,从小到大,做过多少傻事?你咋这么不省心呢?”母亲越说越气,脱下鞋对着二凤屁股一顿猛抽。
“妈别打了,妈别打了。”弟弟拽着母亲的胳膊哭着喊道。母亲终于停下了手,不是弟弟拦着,二凤的屁股恐怕要被打烂了。
二凤站在那里任凭母亲抽打,一声不吭只是低声哭泣。
母亲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坐了下来。
“你还哭?委屈的你?想一想从小到大你做的那些事?”母亲余怒未消开始细数二凤的罪状:
“那一年,不是小二叔叔你俩早就没命了!”
二凤八岁那年的一个冬天,她领着五岁的弟弟到河弯玩儿耍,回家途经电厂大门口,正遇到一辆卡车往下卸煤,弟弟看到卸下来的煤堆上有一串蓝色的小鞭炮,于是跑过去拿了起来并说:
“二姐,咱们响炮子吧?”
“我没有火,等回家响吧。”二凤说。
回到家,母亲在炕上缝被子,地上炉中火正旺,她和弟弟蹲在炉子旁,二凤从柴盆里捡起一根小木棍儿,从下面炉盘里伸进去半截,等了一会儿,她把木棍儿取了出来,看着木棍儿一头被点燃的火苗,二凤从弟弟手里拿过那串蓝色的鞭炮正要点燃时,突听一声:
“别动!”随着一声响亮的声音,二凤手里的鞭炮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夺了过去。
“怎么啦?怎么啦?”在炕上缝被子的母亲也被这个声音吓到了。
“这不是鞭炮,是井下用的雷管!是炸药!”
进来的人是邻居小二叔叔,他是矿上的一名技术员,那天,他在家里写东西,发现钢笔里面没有墨水了,于是来到二凤们家想打点儿墨水,结果正巧看到了那即将发生的可怕一幕。
“我至今想起来都胆颤心惊!”母亲气愤地说。
这件事也让二凤终身难忘,在她心中,小二叔叔就是上天派来的天使!
母亲看看时间不早了,便站了起来。她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了一句:
“还不快走!”
看母亲终于要回去了,二凤停止了哭泣,她拉着弟弟的手紧紧地跟在母亲的身后。以她对母亲的了解,回家就意味着这场暴风雨的结束,她不用再担心挨母亲的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