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C47.地狱之门(上)

约翰·哈蒙德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人反绑在了一张金属椅上,而周遭的环境……可以用“非常糟糕”来形容,迎着老旧白炽灯发出的昏暗光芒,他发现这间昏暗的密室里四处都飘荡着尘埃,大量的尘埃让他的鼻子非常不适,他很想打个喷嚏,但是又担心这一喷嚏会把坏人引过来,他只能选择强行憋住。

总得来说,他所在的房间就像是一个地牢,阴暗、潮湿、肮脏,显然不是这个地球上的宜居点,更像是普里皮亚季周遭的无人区。

意识逐渐恢复过来的约翰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疼的要命,一方面是反绑着他双手的绳子绑的非常紧,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心脏泵出来的血液根本没办法顺利流通到自己的十根手指头上,另一方面则是自己在昏迷前遭到了电击,高压电流对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造成了非常强烈的刺激,以至于引起了肌肉痉挛,而痉挛过后的肌肉酸痛无比,就像他刚刚跑过一场马拉松似的……

还有被电击的脖子,依旧留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麻木感”,就像脖子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可纵使身体有千般不适,约翰还是咬紧牙关,试图忽略掉这些令他分神的不适感。

他用最短的时间整理了一番自己所掌握的情报:蒙特洛斯儿童青少年行为健康医院内部的确藏着一个卖/银组织,该组织利用那些患有精神或心理疾病的孩子牟利,医院的安保头子卢卡斯·斯科特和他的同僚科马克显然都参与其中,而医院的院长格兰特·泰勒很有可能也是知情者,甚至有可能是这一切的元凶……

科马克袭击了自己,这意味着自己的卧底身份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而自己此时此刻还活着,要么说明他们不敢杀警察,要么说明他们想从他嘴里撬出点儿什么东西。

约翰拽了拽手腕上的绳索,发现绳索几乎很难活动,这意味着他绝对没办法依靠蛮力将绳索挣开,想要脱身,要么需要等救援来,要么就得找到能磨断绳索的工具……

想到这儿,约翰环视四周,试图借着头顶上的昏暗光线找到什么趁手的利器。

在这种环境下,约翰自然不奢求能找到什么剪刀、匕首之类的东西,他只希望能发现一片碎玻璃或者说一块儿碎金属片,只要是能帮他割断绳索的废料就好。

他瞪大双眼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碎玻璃亦或是金属片,但是,当他第五次环视四周时,他发现自己面前有一个被尘埃掩埋的铁钉。

——至少铁钉是个尖锐的东西,有总比没有强。

由于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绑在椅子上,他只能利用腿部力量一点一点移动身下的金属椅,并期望这不会发出什么剧烈的噪音。

光是移动到钉子旁边就废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现在该怎么办呢?

他的双手都在椅子后面,而双脚也动弹不得,该怎么把钉子拿到手里呢?

——总不能念句“钉子飞来”,那钉子就自己跑到他手上来了吧?

这里不是什么魔法世界,他也没有这个神奇能力。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躺倒在地,试图用双手拿到钉子。

但是这么做势必会制造大量的噪音,如果这附近有人——而他确信这附近一定有人,那人肯定会被他倒地的声音吸引过来。

可如果不这么做,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等死。

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瞅准位置,一咬牙,利用全身的力量翻倒在地,背在椅子后面的手在一片“毛茸茸”的尘埃中翻找,好不容易才摸到了钉子,而下一秒,果然有人闯进了这个房间,不是别人,正是用电击器把他电晕过去的科马克。

“约翰,或者不管你叫什么,你可真能闹腾。”科马克说道。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能成为我的好朋友呢。”约翰将生锈的铁钉藏在自己的手心里,半抬头对着科马克说道,“而不是拿电击器电我。”

“你是条子,电你都是轻的。”科马克绕到约翰的身后,用力将他的椅子扶起来,然后将椅子拖回到小屋的中心位置。

“——你这是把我关在哪儿了?”

“你觉得呢?”

“看着像是地牢。”约翰说道,“这医院还有地下室?我不记得一楼能有楼梯往下走啊。”

“你屁话真多。”科马克走到了约翰的面前,他当然没有发现被约翰攥在手里的铁钉。

于是约翰抬头盯着科马克,而双手开始在后面搞小动作。

他将钉子的尖端朝向自己,开始摩擦绳索上的纤维——这显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这至少意味着一线希望。

“那些孩子,甚至都没有成年,你们这些可耻的禽兽,拿他们赚钱?真该死!”约翰说道,“你就不觉得害臊吗?嗯?你就不怕死后下地狱?”

“芝加哥没有上帝,臭条子,这里的人死后都会下地狱。”科马克说道,“唯一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活——说句你不想听的,那些孩子,有不少都是自愿加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都已经坏了,脑袋也好,身体也好,如果他们有灵魂的话,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没有,但如果他们有,他们的灵魂一定也是千疮百孔,就算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们在外面的世界也什么都做不了,他们不想回家,他们想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而这需要钱,我们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赚钱的机会,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在帮助他们。”

“哈,你觉得这是在帮他们?”听完这种荒谬的解释后,约翰笑了出来,“靠毁掉他们?让他们出卖自己的身体赚钱?你觉得这是在帮他们?你知道吗?我已经认识了不少住在这里的孩子,而我刚刚发现最应该在这里住院的是你。”

当然,约翰的回复勾起了科马克的愤怒,他一巴掌抽了上来:“闭嘴!臭条子!”

被打了一耳光的约翰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颊火辣辣的作痛,但是他必须忍耐:“——谁是你们的头儿?我知道卢卡斯·斯科特肯定不是,你也肯定不是,你们都是负责给梅芙擦屁股的。”

“你觉得我会傻到告诉你?”

“是的,我觉得你会傻到告诉我。”

又是一巴掌。

约翰笑了:“你知道吗,科马克,光是扇巴掌是扇不死人的。”

“你就这么想死吗?嗯?”科马克抽出腰间的小刀,抵在了约翰的喉咙上,由于用力过猛,甚至割破了表层的皮肉,鲜血顺着约翰的凸起的喉结汩汩地往下流。

“你知道杀警察会带来什么后果,科马克。”约翰被迫仰着头,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科马克,“就像你说的,这里是芝加哥,这里没有上帝,如果你杀了警察,我们不会像华盛顿那样忍气吞声,毫无疑问,你会被报复,到时候你和你的同伴,还有你的家人,都会登上芝加哥警局的黑名单,想想那意味着什么,再想想这值得吗?”

“该死……”科马克紧咬着牙关,但迟迟下不去手。

“我想你应该明白芝加哥有芝加哥的规矩,科马克,否则我已经死了。”约翰说道,“你有孩子吗?我有两个,都是女儿,这意味着我今天不会死在这儿,我还要看着她们长大成人,如果你也想和我一样,就把刀放下,让我们像成年人一样谈谈。”

“这和我的孩子没关系!”

“没人说有,但是如果你杀了我,那就说不准了。”约翰说道,“我再重复一遍,这里是芝加哥,你知道芝加哥的规矩。”

科马克死死地咬了咬后槽牙,然后用力将匕首移开,一脸的不情不愿。

约翰松了口气,背后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你是芝加哥人吗?”

科马克点了点头。

“那你就知道芝加哥的警察不是闹着玩儿的,虽然这里是深蓝州,但是我们会做必要之事。”约翰顿了一下,“想想看,这里可是美国中西部最大的毒品转运中心,我们要对付的人,比你这样的人凶残一百倍,那些人会眼睛也不眨地把小孩子们扔进硫酸桶,会把男人的脑袋、胳膊、腿砍下来,再把他们挂在桥底下,那些人会找十个甚至二十个人去Rape仇人的女儿和妻子,这些你都做不到——对付他们,我们没时间闹着玩儿。”

“闭嘴!”

“科马克,无论如何,我的同僚都会来找我,如果他们只找到了我的尸体,你们就死定了,如果我还活着,那一切都还有的谈,但是你还是会受到惩罚,或者,你告诉我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放我离开,你至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在监狱里蹲到死。”

约翰顿了顿,继续用低沉的声音侵扰科马克不怎么灵光的大脑。

约翰为什么知道科马克脑袋不灵光?

科马克已经傻到做这种事情了,他的脑袋能聪明到哪儿去?

而且他如果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自己刚才就已经死了。

这一切迹象表明,抛开科马克的所作所为,他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干这件事情也许纯粹就是为了钱……

这就给了约翰下手……

确切来说应该是“下嘴”的空间。

“你是芝加哥人,如果你被抓了,如果监狱里有人知道你在让那些小孩儿出卖身体,你知道你会遭遇什么事情吗?艾拉、梅芙、哈洛、芙蕾雅、肯特……这些孩子遭遇的事情,也会在你身上重演,你觉得你能坚持多长时间?”

“我让你闭嘴!”

“我赌一个星期,你就会彻底疯掉,你会把床单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自己解决问题。”

“我他妈让你闭嘴!听见了吗!”科马克用刀指着约翰说道。

“我可以闭嘴,但是你要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约翰说道,“好好想想,科马克,既然我已经出现在了这里,就意味着你们已经被盯上了,你们所有人都跑不掉,如果你还想以后能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告诉我艾拉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再说一句话,我发誓,我就杀了你!我才不管其他条子会怎么对我,我会割断你的脖子!”两只眼睛都布满血丝的科马克朝约翰吼道,“闭上你的狗嘴!我不会说第二遍!”

见科马克已经到极限了,约翰闭嘴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科马克已经没办法像个正常人那样理智思考了,他现在的所有选择,都将出于感性,换句话说,出于直觉。

只要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是对的,无论逻辑通不通,他都认为这是对的。

——能说的都说了,希望他的直觉能告诉他和警察合作是正确选项。

约翰心想。

——如果不能,至少也拖延了时间。

于是约翰一边磨着身后的绳索,一边看着科马克像个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在满是灰尘的“地牢”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现在一定很纠结自己该怎么办,大脑一片混沌,脑袋里面闪过很多记忆片段。

约翰心想。

——如果这些记忆片段能有一瞬间闪过他的家人,那他应该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愿如此。

约翰一边想,一边割绳子。

这是一个劳神费力的工作,用一根钉子去割手指粗的麻绳,这并不容易。

但他已经完成的很好了,甚至可以说进展神速。

毕竟他之前做卧底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这种经历体验一次也就罢了,两次三次,约翰现在甚至以为自己有受虐倾向……

这时,科马克突然回过头来:“如果我放你走,你能放我走吗?”

“我说了,你会受到惩罚,但我会想办法给你减点儿刑罚,让你不至于在州监狱蹲一辈子,只要你能告诉我一切,这个组织的架构,你们的行动逻辑,你们的客户,还有艾拉的死……能说什么就说什么。”

“该死!”科马克用力锤了一下身旁的墙壁,“该死!!该死!!!”

“卢卡斯帮不了你,因为他也自身难保,但我可以,科马克,你来选。”

科马克的双眼紧紧地盯着约翰看,半分钟后,他咽了一口唾沫:“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谁的命?”

“还能是谁?卢卡斯!他让我把你关到这里,让我看着你,不能让你离开,也不能杀了你——我们不想承担杀警察的后果。”

“他现在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但是我猜他现在应该在清理这一切,趁你的同僚赶到之前。”

“你心里清楚,科马克,除非你们把那些孩子全杀光,否则这件事情是瞒不过去的。”

“——我知道!”科马克吼道,“我知道我们完蛋了!好吗!不用你他妈好心给我重复了!操!!”

“冷静,科马克,告诉我你知道的,卢卡斯上面还有谁?”

科马克蠕动了一下嘴唇,但没有吭声。

“科马克,他们不值得你保护,瞧瞧他们都做了什么!?”

“——安吉拉。”科马克说道,“据我所知,卢卡斯上面的人,是安吉拉,安吉拉·怀特。”

“艾拉的主治医师!?”约翰惊讶道。

科马克点了点头:“是她。”

“格兰特·泰勒呢?他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个死胖子知情,并利用这件事情敲诈那些孩子,我们也会获得分成,但是他就是个混蛋,他和我们不是一伙的,有的时候……”

“有的时候怎么了?”

“他也是‘客户’。”科马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