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检查一下。”白洁说话的同时手已经将模型拿在了手上,杨帆有些无辜的看着她,没敢吭声。上下左右的仔细检查着,白洁突然眉头一皱,粗暴的将模型上的背包零件拆下,取出了安装在模型主体内的一个拇指节大小的塑料块。
“这是什么?”
杨帆一头雾水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侯伟上前一步说:“这其实是模型的灯组,您轻轻一转就能发光。”
白洁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塑料装置果然亮起绿色的光。“你给他安回去。”将模型塞进后尾手中,护士长转身走出病房。
杨帆欲哭无泪的看着被拆开的模型,侯伟几下就将模型恢复原状,“这下你知道怎么打开灯光了吧?”
“就这么放着就挺好的。”杨帆说。
“OK,别太宝贝,说白了只是一款拼装模型,几百块的东西。凡事不能太在乎,但也不能不在乎,讲究个度。”
杨帆认真的说,“能来到这间医院认识各位,真是太好了。”
安娜医生微笑着说:“也很高兴认识你。你好好休息,我要下班回家了。”
“安医生,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啊。”
“当然,先说晚安了。”安娜挥挥手,在杨帆不舍的目光中走出病房。
侯伟揶揄道:“果然小青年都抵抗不住黑丝的诱惑。”
杨帆羞红了脸,“我没有。”
“行了,好好休息吧。我得回去巡逻了。”
“侯大哥,再次感谢您。”杨帆真诚的说。
侯伟却难以承受他这份真挚的感谢,有些狼狈的走出病房。
杨帆,一个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的苦命人,而侯伟却在明知他可能遭遇不测的前提下,仍对他隐瞒真相,这令侯伟内心无比煎熬。
他只能说服自己这都是为了彻底铲除后患、不得已要付出的代价。抓脏要抓现行,侯伟不敢有一丝侥幸,他必须快刀斩乱麻,彻底撕开这间医院所要隐藏的罪孽。而在这其中杨帆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除了杨帆之外,侯伟不确定目前这间医院中,是否有人已经上了被摘除器官的名单。或许就在此时此刻,一场以拯救生命为借口的谋杀正在上演,或许是一名病入膏肓的病人,或许是一名无人问津的员工,甚至可能是从哪里绑架来的流浪汉!
为了不再让罪孽继续滋生,侯伟必须对杨帆袖手旁观,直到那场决定杨帆生死的手术的到来。
下夜班回到家中,精疲力竭的侯伟睡了一整天,临近傍晚,他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填饱肚子。
在吃泡面时,他收到了委托人石杏打来的电话,侯伟并不感到意外,这位失去儿子的母亲每天都会打来电话询问最新进展。
“我找到了陈红跟我提过的她曾经打工的地方。从那间店老板的口中,我问出了陈红家人的联系方式。他们也不清楚陈红的下落。”石杏忧心忡忡的说,“该不会她真的也被那些医院给害死了吧?”
“也可能是其他情况。”侯伟清楚这话太没说服力。
“希望吧。那个叫杨帆的孩子怎么样了?他们还没有对他动手吗?”
“应该没有,他最近发病的频率加大了,一整天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我想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唉,老天爷不开眼啊。”
侯伟说:“即便杨帆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我也绝不会让他活着被推进手术室摘除器官。”
“可是你就一个人,他们要是动手的时候你不在医院呢?”
“放心,我不在医院的时候,我朋友会在那边盯着。”
侯伟当然清楚自己一个人做不到面面俱到,因此在决定将全部宝压在杨帆身上后,他联系了好友项宇,侯伟不在时,项宇会去医院盯着。
白天医院人多眼杂,即便是项宇也不会太引人注目。晚上就由侯伟盯着,这也是他尽可能上夜班的原因。
而且还有范琼琼的存在。这个小护士对杨帆也十分关心,有她值班时,侯伟能安心些。他已经和范琼就商量好,一旦杨帆有任何异样,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范琼琼还调侃他说这是把杨帆当成自己弟弟了。
和委托人又聊了几句,在石杏的唉声叹息中,侯伟结束了通话。他的心情同样十分焦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不可能一直耗在这件事情上。要是杨帆他能早点——
他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无地自容。
当天夜里,侯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不光是他被吓到了,其他很多人都因为杨帆突然发病而彻夜不眠。
事发时,侯伟在住院部另一侧巡逻,听到骚乱声,侯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往往意味着一个生命即将逝去。他跑去查看情况,当看到值班护士冲进的是杨帆的病房时,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什么情况?杨帆怎么了?”
“不清楚,已经叫医生过来查看了。你快让开吧,这里没有你能帮上忙的地方。”护士略显粗暴的将侯伟从病房门前推开。
值班医生跑过来查看情况,指挥护士对呼吸困难的杨帆进行急救。站在走廊上的侯伟望着这一切,无力感油然而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最终杨帆还是撑了过来,他顽强的求生意志令他暂时逃过了死神的镰刀。但本就虚弱的他经此一劫变得更加萎靡不振。杨帆已经无法进行自主呼吸,只能靠呼吸机来维生。
即便如此,当恢复意识后,杨帆还是乐观的安慰赶来医院的家人们。他坚决不让父母留下来照顾,最终杨帆的父母相互搀扶着走出了儿子的病房。所有人都清楚,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团聚。
在值完夜班后,侯伟离开前又去杨帆的病房看了看。瘦弱的青年躺在病床上,脸上盖着呼吸机面罩,模糊了他那张稚气的脸。即便是在梦乡中,他的表情也有些痛苦,这让侯伟心如刀绞。
“也不知道他还能挺多久。”侯伟转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范琼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