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雨润和葛淼淼分别练了两趟,就互相勾着臂弯说是去上厕所了,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小心思被彻底戳破的余程煜多少还知道尴尬,没在车上待多久就找了个借口下去抽烟去了。
不知怎么的,车上莫名其妙就只剩两个人了,物以类聚全是和小团体格格不入的怪咖。
田教练也没有管,端着保温杯悠悠然地站在边上和其他教练聊着天。
学科目二的时候油门底下都有个大螺栓顶着,只能用半离合慢慢滑的学员根本没有踩油门闯祸的机会,大部分人犯错的时候心里一慌离合抬快了车子八成还会熄火,完全用不着担心学员把车弄出问题来。
至于学员不学无术考不过的问题,这能算是问题吗?
身为所谓的VIP教练,首先老田除了教学质量过关之外,脾气好才是最重要的考察因素。
又不是真的学校教书要为人家的未来着想,别人给的钱多考不过大不了就多考几次呗,反正最后拿不到证急的也不是他。
万一你给人家批评急眼了,一个投诉下来基本等于好几个学员白教。
至于会不会被学员投诉教练摸鱼什么的......
哼~现在这些娃娃,尤其是才刚刚从被管控最严的高三阶段释放出来,巴不得你少管他们,反正学会了就行了嘛。
束龙又上去象征性地溜了一转项目,然后回到倒库这边停好手刹一拉,下车换那小只神秘的兜帽人,然后站在车旁边伸懒腰。
因为要尽可能地让大部分人看的点位统一,教练车上的椅子位置一般是不会让随便调的,像是束龙坐进去就特别拥挤,反观神秘人还得随时抱着一只淡蓝色的哆啦A梦坐垫,好把自己的视角稍微垫高一些。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可爱?
明明直到现在束龙都不知道对方长的什么样,偏偏自己的注意力却好像总是不由自主的就会贴过去,这可是性感修长的瑜伽裤都办不到的事情。
然而换人之后车子迟迟没有启动,束龙还以为是自己站的地方挡到人家了,稍微后退了几步站远了些,突然发现车子好像正以一个非常细微的幅度轻轻晃动着。
干嘛呢这是?车震?
正当他准备上前问问到底什么情况的时候,驾驶位的车窗被放了下来,哪怕隔着墨镜束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背后幽怨的小眼神。
“我放不下手刹。”
“怎么会呢?教练应该有教过吧,你应该先往上提一点然后再......”
束龙不说话了,因为墨镜小丫头当场给他示范了一下,小小的一只两手都紧紧抓着手刹在那生拉硬拽,嗓子里都憋出了小豹子的“呜呜”声也没能拉动,刚才的车震就是这么来的。
劲儿不小心使大了。
“抱歉抱歉,我帮你弄吧。”
其实束龙自觉刚才也没用多大的力,就是用手指头轻轻勾了一下,不过看看对方可能还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粗的小细胳膊也不是太难理解。
拉开车门把身子探进去,惹得人家姑娘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到底有多冒昧。
两人同时从对方的身上嗅到一股有些熟悉又有些好闻的味道,却又都默契地保持着不动声色,感觉身上的关节僵硬得像是刚从棺材里蹦出来的老粽子。
“好了。”
“谢谢~”
细软的声音像是雏鸟初生的绒羽,轻轻搔动着束龙内心最敏感的角落,这就连呼吸都开始颤抖的悸动仿若是当初第一次看到一直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鸣人的雏田那般。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对某个动漫角色心动,那这一次又是什么?
一天科目二练习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掠过,朦胧得连【过目不忘】都捕捉不到时光流逝的痕迹,整个人心不在焉的呆滞程度让【放空】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间歇性失踪的另外三个土豆白菜也在老田宣布解散前晃悠了回来,这一整天他们待在车上的时间可能都不超过四十分钟。
“哦对了,我们这边还建了一个群,平时练车有什么通知还有考试的注意事项以后都在里面发,不然一个一个找你们我也麻烦得很,等一下你们随便谁给这个新来的小伙子拉进来。”
说完老田给了束龙一个“机会给你了,看你能不能把握住”的眼神,端着保温杯一摇一晃地就直接走了,留下一地的狼藉面面相觑。
在场的人里就他有束龙的好友,偏偏又要让其他人来拉,简直就是阴险狡诈!
余程煜装作没听到,这一车人今天搞得他非常下不来台,就算是曾经的白月光现在都不知道被他在心里骂了多少句傻逼,明天甚至他都不想来了。
冷笑一声甩了个脸子,接着自以为潇洒地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抖着吊儿郎当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帮学渣,小爷懒得伺候了!”
这也太典了,典得束龙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能考六百七十多确实能在智商上碾压大部分的人了,可这情商完完全全就是人类重灾区嘛!
等束龙从那位奇葩身上回过头来,他还没开口呢葛淼淼就先来了一句:“我有男朋友了,加你我怕他误会。”
李雨润没说话,只是用目光默默地把压力给到墨镜小不点儿,然后打了声招呼两闺蜜又手挎着手走了。
“那我先来扫你吧。”好欺负的小不点乖乖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恰好是束龙此时最希望发生的剧本,心里不断感谢着老天爷的同时,却发现随着手机“滴”的一响,这女孩的动作好像突然僵住了一样。
“怎么了,加不上吗?”
束龙下意识地就探过头去看,给人家吓得连忙将手机护在胸前。
想想也是,本质上两人现在也没有多熟,贸然去看别人屏幕上的隐私确实多少有点不合适。
甘梦宁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扫码扫出来的这个账号乍眼一看根本就不认识,但下面跳出来的那个按键压根儿就不是“添加到通讯录”,反而是“发消息”和“音视频通话”......
“奇怪,我好像网卡了,你等我重新扫一下。”
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一通瞎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好友删了,然后重新点了一遍添加。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比较方便给你一个备注。”
“哦,束龙。束缚的束,生肖属龙的龙。”
“我%¥#@%¥法克!”
“啊?!”
束龙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一句他在国外用的最多的高频词,不管是身材身材还是嗓音来看,这个词的气质分明都与眼前的人格格不入。
“嗯嗯?我说,我给你发过去了,群邀请的链接。”
甘梦宁有些紧张地偷瞄着束龙的反应,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注意到微信上那句出现在四年前的——“我已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悄咪咪地用视线扫过对方的眼角,果不其然那颗标志性的泪痣赫然在目,还真是他!
忘了上次具体是什么情况,甘老爷子才从云滇回家就把甘梦宁给叫到了身边,问她现在年轻人里特别火的微信有没有号。
她说“有。”,然后甘老爷子就塞给了她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条,说什么年轻人之间感情还是要多联络,让她把束龙给加上。
可加上也没用啊,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她去主动加?
甘梦宁想说两人其实有QQ的好友,但束龙除了一开始跟她不甘示弱地斗过一阵子的表情包之外,已经有差不多六七年没有主动发过哪怕一条的消息。
一直听说在全国跑什么赛车的比赛,后面又去了国外,有什么了不起的嘛?整得跟高人一等一样......
现在主动去加他的好友,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卑微了,简直就像是在说“求求了,我们和好吧~”
凭什么?又不是她先不理人的!
结果甘梦宁还在那里纠结要不要点击发送,束龙反而“嗡嗡”两声先把好友请求发了过来。
接受太快了会不会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直等着他的消息一样?会不会被拉着聊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甘梦宁拿着手机纠结了足足两分钟,才犹犹豫豫地点下了接受。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今天两人的对话记录还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在束龙的那边是一片空白,中间他换了好几次手机,以前的聊天记录早都找不到了。
而且因为这几年两人都更改了无数次的头像和昵称,他一时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心里还有些小小的窃喜。
然而等他骑上了电动车扬长而去,一直到了半路上他才猛然想起什么......
踏马的刚才怎么就忘了顺便问问人家住在哪了,要是离得不远可以顺道带她一程啊!
你可真是个废物啊树桩子!居然还就这么乐呵呵地跑了,是不是脑子让猪给啃了!啊?!
还好他没问,被一个人丢在驾校的甘梦宁长舒了一口气,要不然她还得现场编一个地址。
打车太贵了,甘梦宁每天来驾校的通勤都是坐的地铁。
从阿B那里拿到的激励不算多,高中毕业后又有不少想要重新购置的音响和收音设备,她也心疼自己的小钱钱。
今天一天过得都挺魔幻的,怎么会突然好死不死地碰上了那个家伙?
还好自己今天足够冷静,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丢丢就有那么一点动心了!
这才几年不见这变化也太大了一点,几乎看不出以前小时候的影子,怎么会突然长了那么大一只......
也难怪甘梦宁会感觉陌生,这大概还是她第一次用从下到上的视角来打量自己的青梅竹马。
回到家放一缸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甘梦宁也没有吃饭,下楼把桌子上留给她的那份沙拉端走。
叉了颗小番茄放进嘴里轻轻挤破,一边吮吸着里面酸甜的汁水一边熟练地打开了电脑,“噗通”一声把自己扔进了电脑前的小沙发里。
话说他不是一直在外面跑比赛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难不成是被车队什么的给开除了?
可怜的家伙,噗噗~
百无聊赖地点开了阿B的网页刷了几下,又回到自己的主页看了看上一次投稿得到的反响,玻璃碗里的沙拉不知不觉下去了一半,甘梦宁突发奇想地往搜索框里输进了“束龙”两个字。
之前光是知道他在跑赛车,去网上搜了搜信息少得可怜,少数的几篇文章就写了他拿了个什么一大串英文字母的比赛冠军。
感觉好像很厉害,但又不知道厉害在哪。
本来平时关注的圈子就和赛车八竿子打不着,更别说甘梦宁因为某个家伙气人的态度时常还刻意回避这方面的信息,再加上平时要兼顾学业和爱好真的也很难分出多余的精力来,她确实直到现在都不清楚束龙在外面闯出了什么名堂。
《奇迹般的红牛青训,自马青骅之后最有可能的中国第一个F1车手》
《他是如何用实力踏破无形的偏见?车手束龙的成长史回顾》
才按下回车,下面哗啦啦地就更新出了一大票的相关视频。
只可惜大部分的视频播放量都不怎么地,最多的一个也就八万不到一点,剩下的大多都是些几千播放量,看起来惨兮兮的。
大部分视频的封面都截了一张多少有些搞怪的照片——一身赛车服的束龙站在赛车顶部,一手夹着赛车头盔,另一只手冲着天空高高比了一个“1”,看起来应该是在庆祝什么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难绷的是被视频介绍的正主,别人都是为了自己的胜利仰天怒吼,结果那个本该锋芒毕露的少年此时却是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张着的血盆大口里就连后槽牙都看得清清楚楚。
都是张着嘴别问为什么这个就能这么轻易地被识别为呵欠,那种懒洋洋的气质都快从屏幕里淤出来了,除了身上的着装其他的都跟今天和他们坐在一辆教练车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照这么说那他不是跑的挺好的嘛,这个时候回来干嘛?
接着下面一个视频的标题就把答案告诉了她——《束龙即将成年,马尔科是否会兑现超级驾照和席位的承诺》
视频里除了介绍规则更改之后超级驾照的获取条件,同样也从红牛以往的各种作风当中,分析得出了本赛季束龙很可能就会在赛季末或是明年顶替小红牛车队某人参赛的结论。
什么嘛,闹了半天说这么厉害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地回来学车考驾照。
杵着脸的甘梦宁嘿嘿笑了一下,像个声线浑厚的痴汉猥琐大叔,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