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分银

“贾公子,这是我家郡主托我带来的五千两银票,还请收好。”

上房迎客厅,礼亲王的长史官将厚厚一叠银票递给贾琮。

厅内除了贾琮外,就是待客的王夫人与凤姐了,再无他人。

贾政、贾琏皆不在,贾赦不知去哪厮混了,更是几天都没见人。

王夫人与凤姐互相对了对眼神,很是惊讶以及疑惑。

这长史官专程来找贾琮,见到贾琮后,寒暄两句,便奉上了银票。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这长史官不提银票,娘俩都把这事忘了。

只是,至于长史亲自送银票吗?

打发个办事牢靠的奴仆来一趟贾府不就行了。

“多谢青禾郡主,多谢长史大人亲来府邸。”

贾琮朝着礼亲王府的方向虚行一礼,双手接过装着银票的礼盒。

他心里高兴之余,也和凤姐、王夫人一般,很是疑惑。

周之桃终于把自己一直惦记的银子送来了,这可是五千两!

以自己目前的月例,不吃不喝都得攒上千年。

可长史为何要亲自来?

难道还有什么要事?

“贾公子不清点一番?”长史一声轻问,打断了贾琮的沉思。

“瞧大人说的。”贾琮笑道:“在下岂敢信不过礼亲王府?”

凤姐也适时道:“长史大人真会说笑,辛苦您亲赴我们寒舍,还请喝点茶。”

“宴席正在备,请稍作等待。”

长史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再放下,“不必了,公事繁忙,我该回去向王爷复命了。”

凤姐敏锐捕捉到“王爷”一词,忍不住轻呼出声。

“礼亲王,他——”

话刚说半句,她便意识到不妥,生生止住。

凤姐这么一说,贾琮和王夫人顿时也想到了,三人同时紧盯长史。

派长史送银子莫非不是青禾郡主的意思?而是礼亲王亲自吩咐。

长史看出了三人的询问之意,却并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笑着起身道:“有空再见。”

“不必相送。”

他大有深意地看了贾琮一眼,便静静离开了。

“奇怪,可惜我想不明白。”王夫人轻轻念了句,还沉浸在刚才的疑惑中。

“老爷要是在就好了。”

凤姐缓缓开口,“太太,我认为可能是青禾郡主求的礼亲王派长史前来。”

她又问向贾琮,“琮兄弟,你觉得呢?”

“你和青禾郡主打过交道。”

贾琮想了想,道:“我也认同凤嫂嫂的看法。”

“真的?”凤姐有些不信。

“我何必撒谎?”贾琮笑道:“论聪明才智,府里谁比的过凤嫂嫂?”

“小滑头。”凤姐白了贾琮一眼,懒洋洋道:“这样一大笔银子,你可要收好了,”

凤姐这简单的问话看似随意,实则有心。

她在暗问贾琮:这一大笔银子,你打算自儿收着?

以贾府现在的收支和积蓄,五千两银子真就是九牛一毛。

建造大观园,少说都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将林如海留给黛玉的财产挥霍一空不说,还欠下许多窟窿。

凤姐将自儿嫁妆都赔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的贾府倒不缺钱,凤姐也是。

但个人手中有这么多银子的话,可称得上海量了。

尤其对于暗中放贷的凤姐来说,这笔银子若能为她所用,可生出不少财路。

谁会嫌钱多?

但她又决不能主动提及,王夫人更不会多嘴半句。

见凤姐再问,王夫人微微端正了坐姿,想听听贾琮怎么说。

贾琮捧着檀木礼盒,不动声色,似乎在心中抉择。

他余光瞥见王夫人轻轻摩挲着手上的佛珠,凤姐则是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琮兄弟?”凤姐再问,显然有催促之意。

“到底是郡主手笔。”她笑道:“太太您瞧,礼盒都是上等檀木做的。”

王夫人顺着凤姐的目光打量着放着银票的盒子,微微点了点头。

贾琮心中冷笑一声,暗中想着该如何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自己也就近十四岁,还是个少年,五千两银子由自己拿着,过于烫手。

不指望礼亲王府和王夫人、凤姐将此事守口如瓶。

那么,被贼偷被贼惦记是必然的。

认真想了想,贾琮正色道:“风嫂嫂提醒的是。”

“我刚才想到,这一大笔银子,我全留着也不是个事儿。”

“嗯?”凤姐眼眸一转,脸色变了变。

贾琮道:“这段时日仰仗老太太、二老爷、二太太、凤嫂嫂对我的照顾。”

“我才能心无旁骛学画、作画,又侥幸被青禾郡主看上那《观音送子图》,从天而降这五千两银子。”

“我决定,这五千两银子,孝敬老太太二千两。二老爷、二太太、各八百两,也赠凤嫂嫂四百两。”

“以表谢意。”

“剩余一千两,我打算自己留着,置办些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

贾琮想的很周到。

银子捂不住,不如顺水推舟做人情。

贾赦那老王八蛋要是知道自己这有巨款,定然不要脸跑来讨要。

这银子进了贾母、贾政、王夫人、凤姐口袋,贾赦和邢夫人能去讨要不成?

最关键的是,贾母、贾政、王夫人也许不肯收,会以保管的名义帮自己拿着。

日后许可讨要一二。

尤其是贾政,变相收下了白玉笔,爱惜羽毛的他更不会收银子了。

“这可如何使得!”王夫人反倒是先沉不住气了。

她手中佛珠微微一顿,面上露出几分诧异,“你自个儿挣的银子,怎好平白分与我们?”

“传出去,倒叫别人看笑话。”

凤姐闻言立刻接道:“正是呢!琮兄弟才挣得些体己,倒叫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沾光。知道的说是你孝顺,不知道的还当咱们荣国府眼皮子浅呢。”

她虽这般说,眼角余光却不住往檀木盒上瞟。

贾琮向前深施一礼,将礼盒郑重放在茶案上,“前日我考试,二老爷特命人送来补品。凤姐姐上月裁新衣,不也想着给我多添两件杭绸直裰?”

“我听人说,二太太也在老太太前说过我好话。”

“而老太太,也好几次护着我。”

“这些恩情,琮,没齿难忘!”

王夫人浅笑道:“这些家常琐事,都是一家人,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太太且听侄儿说完。”贾琮忽地撩起袍角跪在青砖地上,“若没有二老爷指点我读书,侄儿至今不过是个睁眼瞎。”

“这八百两权当侄儿给祠堂添几柱长明灯油,还望二太太成全。”说罢重重叩首。

“太太也是明白人,我那老子什么德行,府里都清楚。二老爷帮我做了什么,您也知道。”

“再说二老爷能如此深明大义,关爱照护我,与太太您这贤内助分不开。”

“家有贤妻,为福一方啊。”

“所以,太太的八百两也是侄儿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