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法司会审

丁卯年庚寅月己亥日!

兵科给事中臣孙元化谨奏:首辅臣钱龙锡阴蓄悖逆,诬构宫闱。

妄言今上与先帝后张氏有私,暗通帷幄,秽乱禁庭,竟致懿安孕嗣,污先帝遗泽,损今上圣明。

此獠以市井淫词谤诟天家,构陷椒殿,罪逾十恶。

臣闻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况摇动国本,离间尧母?

伏乞陛下敕三法司严鞠,明证其罪,磔于市朝,以肃纲常。臣不胜愤懑,昧死以闻。

钱龙锡混迹朝廷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知道有人告了自己的黑状,赶忙上书为自己辩解。

臣龙锡惶恐顿首,昧死陈情:犬马侍朝廿载,荷神宗、光宗、熹宗三朝雨露,今复蒙陛下拔擢首揆,夙夜战兢如履薄冰。

忽遭孙元化构陷「秽乱宫闱」之罪,五内摧崩,血泪交迸。

夫懿安皇后贞静守礼,陛下孝悌仁明,日月之辉岂容翳蔽?

禁中起居皆载彤史,太医院脉案、尚宫局记注班班可考,微臣纵有包天之胆,焉敢以市井秽语污凤阙?

此实宵小假清流之名,行倾轧之实,欲借尧母事撼动国本。臣恳请陛下彻查孙元化消息所出,若得半字实证,愿领凌迟;若无片纸凭据,则请穷治构陷之党,以正视听。

臣虽愚钝,犹知「周公恐惧流言日」之训。

今请解职待罪午门,惟愿陛下勿以臣贱躯为念,保圣心朗照,毋令谗邪蔽天听。

涕泣血诚,伏候斧钺。

骂战由此展开,奏章雪片一样飞到李浩的办公桌上。

开始李浩还看两眼,后来干脆懒得看。

没办法,太特么多了。

最后干脆让王承恩拟了一道上谕: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近者兵科孙元化劾辅臣钱龙锡以宫闱秽事,龙锡自辩称冤,奏牍交攻,深骇朕听。

朕嗣统以来,夙夜忧勤,惟恐蔽于谗慝。今事涉两朝清誉、椒殿懿范,岂容蜚语猖獗?

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即日会审,提鞫萧让所指证佐,并查尚宫局彤史、太医院脉案、内承运库起居注档,务期水落石出。

三法司须秉公持正,毋以门户私见淆乱是非。

若钱龙锡果怀枭獍,当明正典刑;倘系构陷诬君,则孙元化并其朋党皆按律诛戮。

朕亲览爰书,敢有徇庇诬枉者,锦衣卫械送阙下,一体重处。限旬日具狱以闻,勿得稽延!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员们都要疯了。

皇帝和自己的嫂子有染,这种他妈的事情都是偷偷的捂着盖着。

就算有市井小民议论,也是民不举官不究,大家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的事情。

大明王朝两百多年,还真没有人见过以这个理由弹劾朝廷首辅。

更加没有见过,皇帝居然下旨要三法司会审此案。

这种事情怎么查,难道说真要去张皇后宫里面看看,张皇后怀孕没有?

昨天刚刚进行了先帝百日大祭,皇后虽然穿的不少,但身段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这哪里像是一个怀胎三月的妇人!

就在三法司没有头绪的时候,骆养性带着锦衣卫来了。

送来了一大堆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张三、李四、王五、赵六等一干人犯,还有他们的口供。

秀春楼的几位红阿姑,还有她们画押过的口供。

茶水、酒品小厮,以及他们的口供。

还有太医院刚刚为张皇后请过的脉案!

然后就是,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工部员外郎韩遂、吏部主事孙大可、户部侍郎史春芳。

还有这三个人的口供!

都是混迹朝廷多年的老狐狸,一看锦衣卫的举动就知道,这事情恐怕不是皇帝想自证清白那么简单。

太阳初升,阳光斜射进大理寺的藻井。

都察院主事高世泰,刑部主事乔勋、大理寺卿钱寿昌端坐在大堂之上。

两旁数十名手持水火棍,身穿革衣皂靴的差役分列两旁。

“带人犯!”大理寺卿钱寿昌一拍惊堂木,断喝一声。

“威武……!”数十名差役齐声吆喝威武,十几个男女人犯被带到大堂之上,分男左女右跪在两边。

钱寿昌扫视了一眼端坐在一旁听审的东厂提督太监曹化淳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族叔钱龙锡的首辅之位能不能保住,就看今天了。

钱寿昌不说话,旁边的两位干脆装哑巴。

论官职钱寿昌官职最大,这里又是大理寺,任谁在这个时候都会装鹌鹑。

无奈的钱寿昌只能指着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喝问:“你们是听谁说起那些悖逆之言的。

要从实招来,若有虚假攀咬,本官可将你们立毙杖下。”

下面的几个人,早就被锦衣卫的大记忆恢复术驯得服服帖帖,钱寿昌一问几个人异口同声:

“小人们是在秀春楼,听工部的韩大人、吏部的孙大人、还有户部的史大人说笑间提起来的。

不光是小人们听到,那些小厮还有姑娘们也都听到了。

小人们句句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半句虚言!”

钱寿昌无奈,这几个人都被锦衣卫吓破胆了。

再看看秀春楼的小厮、老鸨、还有窑姐儿,这些人估计也是一个模样。

普通老百姓平日里见到锦衣卫躲都来不及,估计他们被抓进诏狱的时候,会被吓得尿了裤子。

“你们可曾听见。”虽然知道了答案,钱寿昌还是得问一句。

“奴婢们听到各位大人说的话,不但奴婢们听到了,就连外地来京城的乐师们也听到了。”

钱寿昌左右看了看,两边的两位干脆装雕塑。

这越问证人越多,想在这个环节着补恐怕是不成了。

“韩遂、孙大可、史春芳!你们三人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口出污蔑君父之言,若是从实招来,本官可酌情从轻发落。

若是执迷不悟,又或者随意攀咬他人,本官定斩不饶。”

钱寿昌心说,三位,你们死定了,就认了吧。

你们的老婆,兄弟我帮着照顾了。

很可惜,这三位明显没有背锅的觉悟:

“冤枉啊!我们也是听别人说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