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朱儁

嘉德殿内,四壁以花椒泥细细涂抹,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同时也隔绝了寒意。

墙下特意挖设了火道,内侍迎着秋风,往炭口里添上木炭火。

不多时,滚烫的热力顺着火道缓缓传输至大殿各处,殿内暖意融融。

“陛下,让大将军与车骑将军领兵入雒,此事实属不妥。若是有人心怀不轨,那局面实在难以掌控。”朱儁神情凝重,单膝跪地,言辞中满是恳切。

刘辩微微靠近屏风,目光透过缝隙,想要仔细瞧清楚这位日后刚烈而亡的汉末三杰。

只见朱儁鼻若悬胆,挺拔笔直,面部线条刚硬如削,皮肤略显粗糙,其上还留着不少或深或浅的划痕。

“朱卿,朕记得你如今已是钱塘侯,此乃县侯之位,再进一步便是异姓王了,对吧?”刘辩开口问道。

朱儁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刘辩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还是如实答道:“正如陛下所说,臣于中平二年,因平定黄巾之乱有功,蒙先帝恩典,擢为钱塘侯,然异性王实不敢当。”

刘辩背着手,在屏风之后来回踱步,脑海中思绪飞转,思量片刻后问道:“朱卿,倘若以雒阳为屏障,要挡住三万大军,你觉得需要多少人手?”

朱儁身为城门校尉,负责镇守雒中十二门,刘辩此番询问,正关乎他的职责所在。

朱儁略作思量,即刻答道:“若只是对付黄巾贼众,臣只需三千人便足矣。”

刘辩若有所思,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若是对面乃是天下闻名的雄兵呢?”

朱儁听闻,赶忙闭嘴沉思,不敢随意夸大其词,只在脑海中迅速计算起来。

雒阳城池城墙高大坚固,防御手段完备,且护城河引自洛水,宽阔无比,实乃易守难攻之地。

“不知贼人有无攻城器械?雒中如今粮食储备又是几何?”涉及专业问题,朱儁自然严谨万分。

刘辩倒是回答得很爽快:“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朱儁思忖良久,缓缓说道:“若是没有攻城器械,且雒中粮食充足,臣依旧只需三千人。”

“若是有攻城器械呢?朱卿又需要多少士卒?”

“若是有攻城器械,可招呼雒中黎庶相助,只要届时粮食充足,三千人依旧足够。”

刘辩心中有些不解,不禁问道:“为何都是三千人?”

朱儁陷入思索,认真回答道:“陛下有所不知,贼人即便有三万人,若要强攻,也难以将雒阳十二门尽数包围,必然会选择一处重点进攻。而雒中城池坚固,外墙、瓮城等防护措施一应俱全,臣等自是不惧。加之又有黎庶相助,金汁、滚石、檑木等防御之物皆备,御敌并非难事。”

刘辩有意刁难道:“若是贼人使出声东击西之策,诱使朱卿上当,又当如何?”

朱儁微微一笑,说道:“恐陛下对雒中城防及军事部署不太了解。即便贼人声东击西,我军也会轮番上阵,并非三千人一同出动。况且城墙之上容纳人数有限,最为关键的是,城墙设有箭楼,可眺望百里之遥,除非大雾天气,否则贼人实难施展声东击西之计。”

刘辩尴尬地挠挠头,心中暗忖,果然外行指导内行容易出问题。

可忽而又觉得,朱儁每次都说只需三千人,总感觉自己像是被戏弄了,不由得怒声道:“为何,对付黄巾是三千人,有无攻城器械还是三千人,你莫不是在戏耍朕?”

说罢,他抬手敲响铜磬,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

朱儁赶忙再次下跪,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对付黄巾需三千人,那是臣欲将贼人歼灭;若无攻城器械,臣所想乃是击退贼人;而有攻城器械时,则是要守住雒中,三者目的不同,然以雒中之利,三千人皆可应对。”

刘辩微微颔首,倒也不再追究,他盘腿坐在御榻之上,缓缓问道:“城门兵如今有多少兵力?”

朱儁对答如流:“回陛下,现有三千之数。”

刘辩一听,不禁兴奋道:“想来朱卿早已经演练过如此兵力配置了。”

朱儁赶忙答道:“并非如此,这乃是雒中定额,恐是前人积累的经验。”

刘辩虽没了先前预期的惊喜,但心中依旧愉悦,能得此良将,又有如此合理的城防配置,也不怕局势轻易崩溃。

朱儁眼见话题越扯越远,赶忙提醒道:“陛下,如今太尉刚刚上任,还未熟悉南北两军,若是两位将军麾下有人心生异动,恐怕大祸将至。”

刘辩轻轻一笑,说道:“这件事朕也曾忧虑过,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朱儁不知刘辩此言是推辞还是真心话,赶忙追问道:“陛下,这是为何?”

刘辩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常服,说道:“你可知卢植之事?”

朱儁神情专注,连忙回答道:“自是知晓。”

刘辩话语中带着怒意:“那你相信是卢卿所为吗?”

朱儁也察觉到气氛异样,赶忙回应道:“自是不相信。”

朱儁与卢植当初在讨伐黄巾之时,分别指挥三大战区,情谊深厚,非常人可比。所以卢植出事,他自是第一个知晓,只是如今身为城门校尉,手中无权,实在无能为力。

刘辩解释道:“荀侍中已经查明,此次事件乃是雒中几家豪族所为,他们因与卢公有仇怨,这才使出此等毒计。”

朱儁满脸的难以置信,却又不知真相究竟如何,只能说道:“此事,臣并不知情。”

刘辩心里明白,自己所言确实缺乏说服力,就算告诉朱儁袁隗是幕后黑手,他或许会相信,可此次出此毒计之人实在隐蔽,根本找不出破绽。

“朕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并非重点。朕只是想告诉你,并非卢卿纵兵行凶,而是另有其人。可他们指挥此事动用的竟是朕的羽林军,你说朕怎能安心?”

朱儁顿时心下了然,说道:“莫不是陛下担心羽林军中有人心怀不轨?”

刘辩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才调大将军部入雒中防范。”

朱儁闻言,起身对答道:“既然如此,臣便先行告退,自会全力配合大将军,保雒阳一方清明。”

刘辩却叫住了朱儁,说道:“新塘侯,再陪朕坐一会儿吧。难道卿不想再回战场之上厮杀一场吗?”

朱儁一时语塞,心中涌起阵阵激荡,却只能强按耐住性子。

就在这时,中常侍高望进入殿中,手中端着五块虎符,正是大将军部五人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