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骚乱

雒中上空乌云密布,沉沉地压着,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护城河前,成片静坐身着深衣的士子站立,自以为民请命,注视着南宫方向。

他们便是想凭借此番示威,就能如以往士子让嘉德殿内的天子知晓太学清议之风的威力,也为攥取个人仕途前程。

如此热闹场景,自然引得无数雒中百姓纷纷围聚过来,都想瞧个究竟。

毕竟上一次大规模游行才过去没几日,如今又出现这般情形,众人都好奇究竟是为了何事。

就在人群骚动之时,重达千斤的护城河前侧吊桥缓缓落下。

门外的士子们见状心中大喜,以为自己的举动终于惊动了嘉德殿内的天子。

在领头之人示意下,无人起身,想要向天子展示他们的风骨,若没有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们便要一直静坐下去。

可当白虎门缓缓打开,迎面而来的并非文武百官,而是一队整装备甲的士卒。

只见这些士卒身着皮扎甲,外披玄甲,铁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之声,令一众士子心生寒意。

锋利而凛冽的长戟,反射出一张张惊恐的脸庞。

最让士子们感到恐惧的是,领队身旁站着一名身着玄色直裾袍服的内侍。

他们不是来讨伐内侍的,如何有阉人出来。

莫不是陛下还向着阉人,想要动兵对他们赶尽杀绝不成。

人群之中一阵骚动,不少胆小之人已经准备逃窜而去。

城墙之上,悄然多出一群身着锦衣之人。

刘辩望着逃窜的士子,只是淡然朝着一旁的荀攸道:“逃窜之人倒是可用,心中还知晓敬畏为何物,其余之人,等吴匡之事了解,又荀卿问清姓名,籍贯两日后代祭奠大礼,他们给朕在第一排好好看。”

荀攸拱手,眼中并没有多少怜悯,这些人无一不是受了袁家指使,亦或是为求名之人,也是咎由自取,恭声道:“臣,稍后便去办。”

何进与何苗两人,都不待见对方,各自刘辩站的格外远些。

一旁的牵招第一次上南宫城墙之上,虽心中哀愁,却还是多有好奇,俯视雒中的机会可不多。

他们如今上城墙自是要见证吴匡的反应,若是真就死不悔改,刘辩即使下令斩首此寮,何进有怨言,也只能憋回去。

士卒们仿若没看到静坐的士子一般,径直前行。

一名堵在吊桥前方的士子心中胆寒,双腿发软,不自觉地往旁边退让。

高大威武的战马,佩戴着玄色马面甲与马当胸,在他面前宛如一头来自洪荒的钢铁怪兽,气势骇人。

可当他回过神来,又想着阻拦领头之人的去路,却猛地发觉身旁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枪,阵阵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发冷。

他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们乃是太学士子。”

张辽骑在马上,昂首挺胸,朝着拦路的士子大声喊话:“尔等速速让开,莫要挡路。”

那士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又出声问道:“你们要去干什么?”

段珪从后方走出来,掐着尖锐的嗓子说道:“卫尉出行,难道还需向你等报备不成?”

说罢,那士子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几句,却只见张辽抬起长枪,在士子眼前快速划过,宛如弯月。

士子惊恐万分,以为对方要对自己动手,顿时瘫软在地,随后连滚带爬地往旁边逃去。

张辽轻蔑地看了一眼狼狈逃窜的士子,打马继续前行,不再理会其他人。

前方这一幕闹剧,让不少士子纷纷侧身闪开,让出了一条大道。他们本是来静坐清议的,可不是来以死进谏的。

张辽眼眸微眯,敏锐地瞧见后方有士子朝着旁边驻扎的大将军部曲营地跑去,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段珪看着那些老实了的士子,以及不少吓得逃窜而走的士子,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这一招正是荀攸的计划,通过展露军威,向这些士子表明,皇帝不想对他们动手,劝他们还是尽快回太学读书。毕竟游行闹事,说不定真会掉脑袋。

在营帐中深处,吴匡正拿着酒爵,大口大口地喝着混浊不堪的黄酒。任凭张璋如何劝阻,也夺不下他手中的酒爵。

“你这是干什么?就这么劣质的酒水,还能把我灌醉不成。”

张璋实在恼怒,一甩衣袖,转身出了大帐。

在驻扎营地的外围,一名身着深衣的士子匆忙跑进军营,一边跑一边高声叫嚷:“我要求见吴君侯。”

驻扎的士卒赶忙拦住此人,今日何进刚来过,他们的军纪也是暂时严格。

“快快离去,这里是军队驻扎之地,岂是你等士子随意能闯的。”

士子一脸茫然,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叫,试图让中军的吴匡听到。

就在这时,一辆军车缓缓驶来。

营寨的守门士卒见到来人,赶忙躬身拱手行礼:“见过都尉。”

董旻从马车上下来,挥了挥手说道:“快点让开。”

那通报的士子见状,赶忙爬上董旻的安车,催促着往中军而去。

董旻拉住士子,问道:“你这么慌乱,难道皇宫那边出什么事了?”

士子喘着粗气,缓了两口气才说道:“宫中来人了,全是整装备甲的士卒,还有一个看着像阉人的家伙。”

董旻心中大惊,他本是得了袁基的吩咐,来稳住吴匡,并示以袁家的恩惠,却没想到南宫之中的天子反应如此迅速,甚至对士子静坐闹事都不加管制。

其实并非刘辩不担心士子闹事,毕竟三四百名士子在雒中大闹,不仅有损皇威,还会阻碍政令的运行。

然而刘辩如今尚未亲政,即便有所动作,也只是在雒中内部进行,只需少数人便能完成,根本不需要政令运行流畅才能传达。

如今完全跳过中央做事,自是不惧这些手无寸兵的士子游行威胁。

董旻赶忙拉住士子,喊住御者停下马车,焦急地说道:“快赶路,我们得把这些事告诉吴君侯。”

此时,身处营帐之中的吴匡,也看到了董旻与士子的举动,却丝毫没有出营帐的意思。

反而拢起帘帐,躺倒在床榻之上,呼呼大睡起来。

先前袁家保住吴匡,不过是为了自身利益。如今大将军何进已有保下吴匡的心思,若自己再做多余的动作,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他可不想陪吴匡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