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兵变

平成门外,夜色如墨,黯淡无光。

乌泱泱的士卒如潮水般,将宫门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为首的两人,正是大将军部曲中的两名曲军侯,吴匡与张璋。

今日大将军入宫后,一直没传出消息。有人告知他们,宫廷内恐怕有大动作,大将军安危未卜。

吴匡骑在一匹青棕色的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横刀立马,刀刃直指南宫,出声询问身旁的袁术:“公路,你所言当真?大将军真在里面出事了?”

袁术生得一张圆脸,眼睛细长且透着狡黠,留着一缕上翘的胡子,腰间挂着银印青绶。他轻声开口道:“此事应该不会有误。宫中内线传来消息,说大将军进入嘉德殿后便没了动静,而且里面还动了刀兵。”

张璋冷哼一声,眼神眯起,紧紧注视着宫内,心中暗自思忖。今日这贸然举动,他本不愿参与。毕竟在大将军之事真假未明时就领兵逼宫,实在难以服众,若是惊动了城门校尉朱儁,那局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袁术此时却颇为意气风发,他举剑朝着宫门大声喝道:“吾乃袁公路,还不快打开城门!”

张璋和吴匡二人也赶忙整顿兵马,骑在马上,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宫墙之上。

就在这时,宫墙之上,火把骤然亮起,火光瞬间大涨,在城门之上连成一串,将周围照得通亮。

紧接着,一阵轰隆之声在夜晚响起,平成门那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只见手持仪仗的士卒率先走出,其后驷马齐出,拉着一辆圆形车盖的马车。车盖以朱红丝绸制成,边缘装饰着金黄流苏,顶部的玉石盖弓帽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这俨然便是大将军的车驾。

何进躺卧在车驾之上,身着一件大红狐裘,随着车身的晃动缓缓而出。

张璋和吴匡二人见状,赶忙下马,小跑到何进车驾旁,单膝跪地,恭敬道:“大将军。”

“起来吧。”何进望了一眼打马而来的袁术,眼神冷然,说道:“今日公路怎有闲功夫来接吾出宫?”

袁术赶忙拱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应道:“主要是宫中一直没有大将军的消息,心中实在担忧大将军的安危,这才领兵至此。”

何进斜眼扫了一下袁术身侧那两百名身着皮扎甲、玄铁铠,手持长戟的士卒,淡淡说道:“虎符还在宫中,这些都是汝袁家部曲?”

袁术神色瞬间有些恍惚,一时无言以对。毕竟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是死罪。

若是承认是袁家部曲,恐怕立马就会被扣上私藏铁铠的罪名;若否认,私下调动军队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何进见状,并未追究,他也不敢轻易追究,只是挥挥手道:“今日夜色已深,抓紧回府去吧。”

大军缓缓离去,独独留下袁术一人在黑夜之中。他骑在马上,双手紧紧拽住马辔,眯着眼睛,望着何进离去的方向,低声咒骂道:“区区屠夫,也敢羞辱我袁公路!”

大将军府内,灯火通明。刘辩欲提前行冠礼的消息传来,大将军的幕僚们,主簿陈琳、从事中郎将王允、掾属张辽等人,为此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

作为大将军的幕僚,他们所思所想首先以何进为主。他们商讨的并非是阻止陛下行冠礼之事,毕竟此事何进已然确认,而是若皇帝行冠礼后欲夺权,该如何应对。

陈琳敏锐地察觉到何进已有退让之意,似乎打算将权力让与宫中那位被认为行事轻佻的天子。只是他不明白,大将军今晚究竟经历了何事,竟舍得交出手中权力。

陈琳心想,何进虽能力不足,却知晓急流勇退,倒也不失为一种智慧。作为主簿,只要对主君有益,他自然全力支持。

于是,他拱手说道:“陛下虽为天子,但如今羽翼未丰。大将军权柄在握,可镇朝堂、安天下。然而,主上日渐长大,若有收回权力之意,大将军切不可贸然对抗。不如趁此时机,主动归政一部分,以示忠诚与大义。如此,既能博得贤相之名,又可保家族富贵绵延,还不会授人以柄。”

河南尹王允却怒声呵斥道:“若是天子想效仿窦梁之事,该当如何?莫不如先杀了阉宦,如此便无人再能蛊惑天子。”

王允出身世家大族,年轻时期颇为傲然,却曾被张让等人弄得狼狈不堪,心中自是愤恨不已。

张辽面如紫玉,目若朗星,他皱眉回应道:“恐怕陛下已有心保下阉宦,只是不知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太后的意思?”

今日见到袁术鼓动自己的部曲围宫,大将军何进心中本就满是怨怼。他总觉得自己被这群世家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五年来,他自以为长袖善舞,能融入世家大族,却没想到自己就像被绳子捆绑的猴子,被人戏耍还浑然不知。

若不是今日外甥点醒他,又见袁术逾越规矩却依旧傲然,见到他竟不行参拜之礼,恐怕他到死都还以为这些人真把他当成世家首脑。

何进怒拍桌案,大声怒斥道:“此乃陛下旨意,尔等只需商量行冠之事即可。至于扫除阉宦之事,日后再议。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待到何进离去,王允眼神阴鸷,愤然起身,背着手走出府去,说道:“既然大将军已无除阉宦之意,允便不留府中,你等自行商议吧。”

陈琳和张辽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继续商定行冠之事。

王允出了大将军府,径直往袁隗袁太傅府而去。

而陛下欲提前行冠礼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雒阳城内不胫而走,不到一夜便传遍了整个雒阳城。

天色微微亮起,嘉德殿内,刘辩虽仍有些发烧,但意识清醒。他虚弱地开口道:“水,给朕拿水来。”

侍奉在旁的张让赶忙跑去,取来凉水递给刘辩。

凉水入喉,刘辩顿时感觉舒适了许多,神志也恢复了几分。他以脚踩地,双手撑着床榻,扫视了一眼龙榻之下的张让,吩咐道:“大伴,你还想留在宫中吗?”

张让眼眸猛地睁大,赶忙跪地,恭敬道:“自然是想,老奴愿意一辈子伺候陛下。”

刘辩挥挥手,继续说道:“这些就不必多说了。今日交代你一个任务,去请越骑校尉伍孚,让他去寻尚书卢植、华歆,还有马日磾进宫来见朕,就说朕有要事商议。至于母亲那边,朕待会自会去问安解释。”

伍孚,乃是历史上刺杀董卓的第一人,是大汉的忠良之士,字德瑜。

卢植和华歆,皆是古文大家马融的亲传弟子,而马日磾则是马融的族孙。

刘辩之所以不让张让等人去通知,实在是担心张让刚踏入卢植府中,恐怕就会被这位汉末三杰砍死在府里。

张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继续问道:“除此之外,陛下还需要准备些其他的吗?”

刘辩揉搓着太阳穴,恍然道:“你提醒到朕了。拿柄环首刀,将其余中常侍叫齐,在嘉德殿等候。”

张让试探着问道:“陛下,拿刀是为何?老奴怕其余人有异心。”

刘辩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让,说道:“自然是,让他们杀了你们,是生是死,朕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