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桓,何书桓的桓。
今年三十岁,单身狗一条。
我是个扎纸匠,靠给死人扎纸屋、纸人、纸马维生。
别人觉得晦气,我倒是习惯了。
毕竟这活儿冷门,但我也得活下去。
今天早上,我刚从隔壁临江县回来。
他们那个县最近死了不少人,据说是厉鬼索命,但我觉得是无稽之谈,不过当地白事铺子不够用倒是真的。
所以他们请我过去,连天加夜扎纸人。
我收了定金,带上工具,开上我那破面包车连夜赶到了临江县。
好家伙,整整死了十七家,三四十几口人!
棺材堆了一排又一排。
看着阵仗,还真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啊。
我足足忙碌了三四天,把存货的纸料都用完了,才勉强够用。
忙完临江县的单子,回来猫儿岭第一件事就是去山上,采些竹枝做新纸料。
这是祖传的法子,用竹枝造纸,扎的纸人栩栩如生,据说早年还供过出殡的王公贵族。
今天山上雾气很大,风一吹,脚下的树叶咯吱响,像是有人在耳边叹气。
但我不怕。
我唯一怕的就是穷。
山路崎岖,偏偏天公也不作美,下起了大雨。
正愁着避雨,突然看到半山腰有座木屋,是守林人住的。
我过去敲门,没人回应。
但门没锁,里面有灯。
一个年轻短发女子站在屋里,她说她是守林人的女儿。
妈的,不得不说,长的真好看,要是我媳妇就好了。
她让我进来避雨,还说刚做了饭,一块吃点。
姑娘相邀,盛情难却。
我坐在桌子上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的手艺很好,色香俱全,就是味道有点奇怪,干巴巴的,像是在嚼蜡。
吃完饭,姑娘说要去小憩一会。
外面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我走出木屋,想透透气。
忽然注意到木屋的那扇窗亮着灯,姑娘还没睡。
我想着过去和她聊几句。
窗开着,我刚靠近,就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梳妆。
她画得极为认真,手里拿着眉笔,一笔一笔地描眉。
然后又拿出粉扑,拍打得仔细。
妆容很艳,她画得很好看。
我一时间看的竟有些呆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摩擦声,像是砂纸摩擦在墙上的声音。
一开始没在意,可是声音越来越大,我忍不住寻找声音来源。
慢慢地,我发现这摩擦声,好像是从姑娘身上发出来的。
定睛一看!
她拿的哪是什么粉扑,分明就是一块砂纸,正在不停摩擦着自己的脸。
那沙沙声,就是砂纸摩擦在白森森的骨头上发出来的。
我吓坏了,连忙后退,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扭过头,是一个男人。
他留着慵懒的碎发,长相颇为英俊,但没我俊。
只见他的手抬到额头,像是撩头发一样。
接着,那张英俊的脸慢慢融化了。
是蜡油。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望向了我。
发出了情不自禁的感叹。
“你的脸……长的真好看......”
.........
北江市,外环高速公路!
中午,周怡驾驶着黑色SUV驶出了临江县。
坐在后座的秦墨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风景。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透明塑封袋,里面放着一张褐色粮票。
是李子一遗留下的灵媒。
秦墨低下头,眉头不自然皱起。
倒不是因为粮票露出这种表情,而是一条黑色的大狼狗正趴在他的脚下,张着嘴吐着舌头,口水滴的他满脚都是。
“周怡,你可以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在我们车上吗?”
“你说兜兜啊?”周怡似乎早有预料。
“嗯哼,不然呢?”
秦墨掏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鞋子,但很快发现这样根本无济于事,因为他刚擦完,不到三分钟又滴到满鞋子都是口水。
“这都需要归功秦代表你呀,你帮忙李子一翻案,老爷子非常感动,说什么都要感谢你,最后决定把自己的爱犬送给你。”
“其实他可以不用感谢我的。”
“老爷子说他心愿已了,也能感觉到自己也没几年活头了,感谢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给兜兜找一个合适的主人,免得在他死了后,兜兜重新变成流浪狗。”
秦墨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听完周怡的话后,他停住了。
伸手轻抚黑狗宽大的头颅,捋了捋它额间的毛发。
“兜兜,跟我回家。”
听见秦墨的声音,黑狗的表情瞬间变得活泼起来,身后的尾巴轻快摇了起来。
透过后视镜,周怡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秦代表,我就知道你会接纳兜兜的。”
“既然是李老爷子的一片心意,我肯定也不好再送回去,等回到北江市后,你去一趟治安总局签个警犬证,以后就养在未央局吧。”
“嗯嗯,这个包在我身上。”
周怡欣然同意,这样以后她就能在未央局摸鱼撸狗了。
安排了兜兜之后,秦墨眯着眼靠在后背上,继续懒洋洋地看着沿途风景。
临江县的诡异案件已经归档,上面对这次李子一的诡异案件高度重视,并对他处理案件的结果给予充分肯定。
就连未央总局那边也在同一时间打来电话,就针对本次案件做一次全方位的解析,后续撰写成文刊档案,上传大夏未央总局的档案库。
这也算是未央局的老传统了,只要出现代表性诡异案件,每次解决完之后,都要走这一步流程,有点类似于西方驱魔人驱完魔之后,回教堂述职的感觉。
但让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次临江县的案子,秦墨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如实上报。
比如关于许晴和宁秀的事。
宁秀是容器,是恶鬼所觊觎的美好东西。
所以她默许了许晴藏在了宁秀的影子里,她是一位好姐姐,秦墨也相信有许晴这样一位散发着晕轮效应的红衣跟着,宁秀往后成长会安全很多。
除了许晴和宁秀,还有这枚棺材钉。
棺材钉是当初陆歌所使用的法器,具备镇邪破煞的力量。
秦墨之所以选择隐瞒,除了一丁点私心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猜测陆歌的灵魂就附着在棺材钉上面。
那天去大乌山,脑海中传来的声音,不出意外就是陆歌的!
他或许,也变成了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