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屠昌的喜怒不定,那敏早有预料,当即回道:“长春会当然不敢有这样的念头。但是在兔家中,我们也认识几位有资格、有辈分的老仙家。您也不希望今天的事情闹到那些老爷子的耳朵里吧?”
“规矩不管用,就用长辈来压我?那敏,看来你这个掮客的本事也不怎么样啊。”
屠昌嘿了一声,冷笑道:“你想怎么告状,我没兴趣。但我倒是想试试,如果我在这座春曲馆里把你给杀了的话,长春会能有什么反应?”
此话一出,俩名大茶壶顿时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那敏依旧表情淡然,对着屠昌矮身行了一礼。
“只要您今天能给这个面子,那敏一条贱命而已,您要我就给...”
“那老板,命只有一条,可不是说给就能给的。”
就在这时,那敏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
“给这位朋友让条道。”
“叶大哥...”
那敏猛然回头看向沈戎,正要开口劝阻,却被对方眼中浮现的淡漠将所有话堵在了嘴里。
“不愧是我的有缘人,果然爽快!”
屠昌哈哈大笑,迈步走到沈戎旁边,一屁股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你刚才听了这么久,应该都听明白了,那我就直接说了,你开个价吧。”
“我价钱可不低。”
听到沈戎的回答,屠昌眼中闪过一些不屑,突然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似乎是因为沈戎的顺从,而变得兴趣减退。
“你只要别太离谱,昌爷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说吧。”
“一两。”
“一两?”屠昌撇了撇嘴:“气数还是命数?”
沈戎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那敏,轻笑道:“不多不少,我这次只收你们一两。”
那敏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屠昌猛的一拍桌面。
“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屠昌话音刚落,眼前忽然有一道黑影闪过,紧跟着便感觉一股巨力压上了自己的头颅。
咚!
沈戎单手扣住屠昌的后脑,将对方的面门按砸在桌上,右手提着一把击锤大张的手枪,顶住了屠昌的太阳穴。
砰!
枪声暴烈,硝烟刺鼻。
一颗黄橙橙的弹壳掉落在地。
一同落地的,还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圆形物体。
那敏蓦然瞪大了双眼,失声惊呼:“小心...”
嗡!
没有刺目的光焰,只有一股急促刺耳的噪音席卷开来,仿佛有千万人在此刻齐声嘶吼。
“黎天已死,黄天当立...”
“黎天已死,黄天当立...”
砰!砰!砰!
房间中的瓷器摆设,连同一众门窗纷纷炸碎,两名大茶壶更是瞬间暴毙,横死当场。
那敏也被这股音浪冲击掀翻在地,口鼻窜血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口中喃喃道:“虔音雷?太平教...”
身处震爆中心的沈戎同样没能幸免,整个人被直接冲飞而起,重重撞上一根立柱,滑落在地。
肉体上的疼痛还在其次,沈戎此刻感觉有无数把利刃刺入了自己的脑子当中,不断搅动,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昏沉。
“扑你阿母,都是你们这些不讲信用的王八蛋,害得老子现在沦为一头丧家犬。还有红花会,居然敢抛弃老子,等我回到正南道,一定让你们挨个冚家富贵!”
就在沈戎行将昏厥的瞬间,一道充满怨念的怒吼声在他脑海中炸响。
只见一片浓烈如雾潮的人道气数从藏在衣下的剔骨尖刀中喷涌而出,将沈戎笼罩其中。
“黎天已死,黄天当立...”
被沈戎一枪爆头的屠昌竟然还没死,只见他动作僵硬的站起身来,污秽的液体从位于太阳穴的弹孔不断往外涌出。
屠昌顶着一张扭曲歪斜的恐怖面容看着沈戎,身上并没有地道仙家显化,一双血丝缠结的眼眸中跳动着暗黄色的诡异光芒。
“你们都活不了。”
咚!
又是一颗虔音手雷掉落在地,音潮汹涌席卷。
“老子也不过了,沈戎,剐了他!”
叶炳欢一声怒吼,人道气数附着在沈戎的体表,宛如披挂一具白色甲胄,为他挡住了音波的冲击。
与此同时,一股不同于‘屠眸’的行气路线勾勒在他体内勾勒而出。
“屠道六刀,第一刀,破皮!”
直到此刻,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叶炳欢,终于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屠宰技法。
沈戎箭步前冲,手中刀光一翻,撂向身前,空气中蓦然传出一声裂帛般的动静,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被切开。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化成拂面清风,吹过沈戎脸庞。
破皮亦是破障。
“第二刀,分筋!”
屠昌周身炸开一朵朵血花,如同一具被割断了牵丝的提线木偶,瘫倒在地。
敞开的衣怀下,露出一颗颗还未来得及引爆的虔音手雷。
“第三刀,割肉!”
叶炳欢的话语宛如索命冥音,可屠昌的脸上却是木然一片,看不见半点多余的表情,似乎那一块块被割落的血肉并不属于他。
“是你们五仙镇主动挑衅,这件事还没完...”
噗呲!
沈戎一刀切开屠昌的咽喉,喷溅而出的血水也如同一把血刀,劈在他的胸前。
躺在地上的人宛如上了案板的猪,在闪动的寒光中逐渐肢解。
丝丝缕缕的地道气数飘散而起,被沈戎吞入腹中。
“住手!”
倏然,一具兔头人身的仙家灵体从血肉白骨之中漂浮而出,头颅的右侧位置同样也有一个清晰的弹孔。
沈戎那把盒子炮,不止能够杀人,也能伤害到这些地道仙家。
“本仙乃是屠昌堂口中的掌堂教主,我们一时不慎遭到了太平教偷袭...”
砰!
刀光停的突兀,枪声起的突然。
一颗子弹径直洞穿了这名兔家仙的眉心,尚未说完的话语噎在他的喉中,一双血红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戎。
直到灵体开始消散,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居然如此果断,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气数:四钱九分】
【命数:一钱八分】
剖杀屠昌,沈戎足足入账了五钱三分的气数,其中八分转为了命数,剩下的部分连同之前的四分气数,全部汇聚在沈戎的腹部,形成一片混沌气海。
能有如此丰厚的收入,是因为被太平教控制的屠昌根本没有施展任何地道命途的手段,从头到尾就扔了两颗虔音手雷。
沈戎感觉,与其说屠昌来刺杀自己,倒不如说是奔着长春会而来。
胡诌的对手,似乎想把长春会也拉下水。
念及至此,沈戎转头看向那敏,就见对方已经踉跄起身。
“叶大哥,你放心,今天这件事,长春会一定会给你一个圆满的交待。”
没等沈戎开口,那敏便抢先说道:“请你给我们一点时间。”
沈戎见状不再多说,点了点头,随后便收拾好刀枪,向着门外走去。
“叶大哥,你是怎么知道屠昌有问题?”
那敏还是没忍住心头的困惑,开口叫住了沈戎。
可沈戎给出的回答,却让她怔在原地,下意识瞪圆了眼睛。
“我不知道。”
沈戎平静反问:“不是太平教,难道就不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