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骗来偷袭

“不要急。”安德森眼疾手快的躲开,用取笑的口吻说:“戈尔,你是共鸣者,还是专家级调查员。”

“你连区域污染都搞得定,血肉献祭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像我这样的‘蠢驴’,带来的信息又有什么用呢?”

戈尔没想到神父如此小心眼,自己随口说的玩笑,竟被他当真了。

“我向你道歉……”

“不不不,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调查员做什么?”安德森摸向自己的锁骨,暗示道:“作为维勒弗瑞大教堂的神父。我想,我有资格知道点什么。”

“你说呢,共鸣者大人?”他挑起单边眉,眼神中满是挑衅。

“你可以去问主教。”

“看来,我们没有达成共识。”安德森转身打开房门。

他在等,等戈尔开口请自己留下。

“5月23日。”

“什么?”安德森心中一颤。

“穹顶区圣殿街68号,圣光慈幼院。”戈尔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在一起,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晨露回廊,那个叫亨利的男孩……”

“够了,这是我们教堂内部的事!如果你有问题,去找主教大人!”

戈尔在安德森愤怒的眼神中,接过碎布纸。

“天启秘社……”他快速扫过,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黑巫师还能做好事,虽然他不是故意的。”

“我听说,中午的时候,那些邪教徒的孩子都被你带走了?”

安德森闻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这混蛋什么都知道,却故意用“听说”来骗、来偷袭他这个老实人。

“主教的命令。”

“帮我个忙。”

“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我觉得会。”戈尔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不用你做什么。”

他打开鎏金怀表,扫了一眼表盘,“五分钟后,你进去和罗兰随便聊聊。”

“再过5分钟,我会冲进去把他拎起来,恐吓对他用刑。”

“你要拦住我,然后把我赶出去。作为拯救他的英雄,他肯定对你既感激又信任。”

“卑鄙。”安德森低声咒骂,“你说邪神占据了维克托特的身体,这点小把戏能骗过他?”

戈尔无奈的摊开双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罗兰确实通过了圣水检测。”

“或许,那个邪神藏在他的灵魂深处。”

“你太固执了!承认错误并不难堪。就算我帮你,可要是得不到你要的答案呢?”

戈尔沉吟片刻,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那就找擅长精神控制的巫师。”

“他还是个孩子……”

“在下城区,10岁已经是工人了。”

安德森挣扎片刻,答应了他的要求。

阴冷的审问室传来低沉痛苦的嘶吼声,两个狱卒拎着木桶,轮流给泥瓦匠冲凉。

维克托特望着他恐惧、痛苦、扭曲的脸,不知不觉间,身体已被寒冷紧紧包裹。

这位泥瓦匠老实巴交,比砾石街捡拾衣服的人都无辜。戈尔甚至没问过他的名字,就把他当牲畜一样折磨。

此刻,维克托特更加清醒的意识到——世界是黑暗的。

他越发谨慎,在心中不断暗示:我就是维克托特·罗兰,维克托特·罗兰就是我。

因为血液回流受阻,泥瓦匠的手臂已经肿胀发紫。他的肩关节韧带逐渐撕裂,甚至出现脱臼的迹象。

当安德森神父推开铁门,他因为极度恐惧,直接晕厥过去。

“把他放下来。”安德森用散发橙花味的手绢遮住鼻子,眼中满是嫌弃。

“午安,神父。”

狱卒连忙放下木桶,弯腰赔笑:“戈尔大人让我们……”

“把他放下来!然后滚出去!”

“是是是。”两人对视一眼,不敢辩驳。

他们快速解开铁链,脚步轻快的离开房间,还不忘关上门。

“神父,我好怕啊。”维克托特用充满泪花的大眼睛望着他。

安德森连忙走过来,送来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用怕,这里有我。”

“那个叫戈尔的家伙,有没有体罚你?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没、没有。他只是吓我,说我、说我是邪神。”

维克托特用抽泣的声音说:“神父,什么是邪神啊?比城外的狼群还可怕吗?”

安德森挥动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燃烧的符文。一缕银白色的火花跃入黑暗,紧接着,阴冷的房间瞬间温暖起来。

“狼群会咬断羔羊的喉咙,但邪神会毁灭整个世界。”他的语调好似吟诵,神情越发肃穆:“它们被阻隔在世界之外,不断用密语与幻术蛊惑凡人,那是邪神用指甲轻扣我们的世界。”

“堕落者背弃圣光,潜藏在黑暗与阴影中。他们疯狂而嗜血,把血肉当做祭品取悦邪神。”

“三年前,面包匠说谷仓装满粮食。可出炉的面包布满血管状的菌丝,渗出烂肉的脓浆。”

“一年前,给女儿庆生的父亲,用叉子蘸着果酱在厨房作画。可案板上,却是孩子的头颅。”

“维克托特·罗兰,你要时刻提防,邪神最爱的祭品不是鲜血与死亡,而是希望。”

“它们会先让你发现,地窖中多了一罐蜜糖、亡母在旧窗前哼唱……等你在甜蜜的幻觉中放下戒心,就会心甘情愿的挖出心脏。”

“这是真正的恐怖,你甚至察觉不到堕落的过往。”

“所以,当你下次觉得面包比平日香甜,记得立刻念诵晨祷词。”

“真正的麦香带着泥土的苦涩,就像真正的光明镶着阴影的边框。”

说罢,他从内袋中掏出巴掌大的厚字典。

酒红色的山羊皮封面,边缘的鎏金压花有些氧化发黑。核桃木的封板中央,镶嵌着蚂蚁大小的火种碎片。

一团虚幻的银白火苗跃入眼帘,维克托特使劲儿眨眨眼睛,原来是錾刻的银纹。

“圣光与你同在,维克托特。”安德森说着,将《圣典》送到他手中。

“神父,这太贵重了。”维克托特连忙拒绝,“我不识字。”

“没关系,你以后会识字的……”

“砰!”

铁门被戈尔一脚踹开,他目光如电,从泥瓦匠身上扫过,厉声质问:“安德森,谁给你的权力放他下来?”

“这里是审问室,不是告解室。”他重重摔着门,一脚将泥瓦匠踢到墙角。

手中的绳索慢慢缠绕,戈尔一步一步朝维克托特逼近,“看来不给你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他三步并做两步,猛地抓住维克托特的肩膀,将他提至半空。

“先让你尝尝反绑的滋味,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戈尔,你只要用刑,我就去找审判官。”安德森怒火中烧,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如果你认为维克托特有罪,那就拿出证据来。否则,你给我滚出去!”

“现在,立刻!”

“安德森,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戈尔的话掷地有声,在审问室中久久回荡。

神父并没有在意,他扶起维克托特,安慰道:“别怕,这里有我,我保护你。”

他轻轻拍着维克托特的背,继续说:“戈尔是个固执的人,还不愿意认错。如果他不是共鸣者,我早就……”

安德森紧紧攥着拳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掰开维克托特的手,把《圣典》强行塞给他。

“一会儿,我带你去找审判官,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从明天起,你会住在圣光慈幼院,离教堂最近的地方。”

“你会有干净的衣服、柔软的白面包,还有其他孩子跟你玩。在圣光的注视下,从此只有幸福,没有痛苦。”

“谢谢,神父。”

安德森对自己这么好,甚至不惜跟调查员吵架。他还要找审判官,带自己去慈幼院生活。

“我装小孩子骗他,什么都不跟他说,是不是太没良心啦?”

维克托特抬起头,恰好撞上神父充满慈爱的眼神。一瞬间,名为“感动”的热流冲击泪腺。

“我……”

安德森没有催促,他送来温暖的微笑,用眼神鼓励维克托特勇敢的说出来。

此刻,这里似乎不是市政厅的地牢,而是圣光教堂的告解室。

作为圣光的信徒,他应该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向神父忏悔罪过。

痛悔,是赦罪的前提;告明,是对罪的绝弃;补赎,是悔改的行为。

“我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