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铃木健一从未停下脚步(一)
- 重生东京,我只想安静下棋
- 狐说123
- 2018字
- 2025-03-28 19:03:03
棋盘之上,顿时落子如雨。
转瞬又是数手棋落下。
此时,轮到白棋落子。
铃木健一将手伸进棋笥,捻出子来。
四·13。
并!
看着棋盘之上那枚仿若身怀背水之心的棋子。
一之濑贺羽的瞳孔微微颤抖。
“后路被切断了。”
“不,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真的敢下这一手!”
原本他以为铃木健一只是在故作镇定,不可能有和他正面作战的决心。
但从那手跨断开始,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不再像布局时那般温吞软弱,自那以后,铃木健一的每一步棋招都好似刀剑出鞘,闪烁着森寒的光。
可是,这怎么可能?
心怀恐惧之人,怎么可能下出如此凌厉决绝的棋招?
“难道他真的克服了对黑木相一郎的恐惧?”
不可能,如果他真的不再恐惧黑木,上周对青城副将的那局棋不可能下成那样。
五年都没能消弭的恐惧,短短一周内消失地无影无踪,开什么玩笑?
但棋,以及通过棋传递而来的感觉是不会有错的。
紧咬下唇。
一之濑贺羽捻出子来。
铃木健一。
我不知道你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走出了那个冬天。
但这局棋的结果不会改变。
我会赢。
我,一之濑贺羽,会赢。
这步并固然是极其严厉强硬的一手,断绝了我全部的后路。
但同时,它也断绝了你的后路。
自这步并开始,你我都没有了退路。
那就在这里,一决生死!
啪!
六·14。
双!
“短兵相接了!现在黑棋占据了四个角及部分边,实地上一骑绝尘。但白棋中腹的模样非常恐怖,如果全部实地化,那即便黑棋再多变一个角出来,目数上也不够。”
“换句话说,如今胜负的关键,就是看黑棋侵入白棋腹地的这块棋能否活下来。”
“只要能活,就是黑棋胜,反之,则是白棋胜。”
“也就是——治孤与屠龙的正面对决!”
压抑的讨论声在四周响起。
此时,顾明烛的对局先一步结束了。
如所有人预料的那般,本田慎没有任何意外地输给了顾明烛。
瘫软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本田慎低垂着脑袋,看着地板怔怔出神。
受到赛前一之濑话语的影响,他在这局棋里的发挥极度糟糕。
本来即使会输,也不会输的这么快,这么难看。
但也正是这一经历,让他深刻理解了一之濑贺羽的信心从何而来。
吐了口浊气。
本田慎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
这场惨败让他重新意识到,或许一之濑的话是对的。
棋手的尊严也许真的没那么重要,因为即便再有尊严,赢不了的棋局依旧赢不了。
不如舍掉这没什么用的东西,去换取一些更实际的利益。
站起身,本田慎向一旁的一之濑贺羽看去。
“让我看看现在你领先多少了。”
?
!
想象中的碾压式领先画面并没有出现。
本田慎移动目光。
只见一直如狐般狡黠懒散的一之濑贺羽汗出如浆,脸上再无一点从容之色。
“怎么会……这样?”
顾明烛收拾好棋盘,来到铃木健一身后,向棋局望去。
颇为眼熟的屠龙之局倒映瞳眸之中。
只是执掌屠刀之人悄然更易。
“铃木学长……会赢!”
铃木健一将手伸进棋笥。
不会是同一盘棋,亦不会是同一盒棋子。
但棋子从指尖滑过,再被捻起的触感总是如出一辙。
温润,冰凉。
令人难以割舍。
五年前,惨败给黑木相一郎后,铃木健一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拿起棋子。
事实也曾一度和他预想的一样。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一拿起棋子,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和黑木的那场对局。
屈辱、不甘、恐惧、懊恼、愤怒……
驳杂的情绪如决堤的江水,在一瞬之间将他吞噬。
铃木健一再也无法冷静地下棋。
第二次职业考试,垫底。
再之后,掉出A组前六,向着无尽的深渊跌落。
名为围棋的这项事物,自此在铃木健一的生活中只剩下痛苦。
“放弃职业棋士这条路,专心学业吧。”
家里的长辈一锤定音。
他在沉默中首肯。
因为,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可是,真的决定放下的那天。
突然间感觉身体里某个器官在逐渐消失,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涌起。
不学棋后,零用钱逐渐变得宽裕起来。
家里的长辈本意是希望他去买些教辅用书,或者用来经营人际关系。
但无意识地。
那些钱变成了书架上和围棋有关的一切。
《围棋周刊》、《本因坊棋经》、《小林棋圣诘棋精选》……
望着书架上被翻地卷边的书,身体中的空虚感日益强烈。
铃木健一知道,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消失的那个器官叫什么。
可他却没有勇气将它找回来。
直到那个消息传来。
黑木相一郎因作弊被取消职业棋士资格,并予以三年禁赛的惩罚。
那一刻,铃木健一忽然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某座山被挪开了。
那一年,他升入高中。
站在围棋社的活动室前,铃木健一,犹豫踌躇。
他伸手去推门,身子却抖得厉害。
最终,他转过身,想要逃跑。
门却恰巧在他转身的刹那洞开。
嘈杂的,熟悉的,日夜思想的棋子落入棋盘的声音从身后的方寸世界里传来。
清晰可闻。
不,简直是震耳欲聋。
与落子声一样震耳欲聋的,还有彼时响起的,清脆的少女之声。
“你也是围棋社的新人吗?太好了!我正愁没人跟我下呢。不过提前和你说一句,我可是很厉害的哦,输了不准哭鼻子啊……”
“刚才有个学长和我下,输了还哭,真丢人——”
“喂!叫你呢,回神了,和我下一盘,下一盘!”
铃木健一回头。
明媚的阳光穿过半落的樱树。
照在后背之上。
暖地发痒。
消失的器官在身体里一点点长回。
空虚的感觉如冰雪一般渐渐消融。
抬起手。
看着食指与中指之间那枚轻颤的棋子。
铃木健一笑着,落下棋子。
哒。
十一·17。
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