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寻觅的冬之声

「雁字回时:可以呀,不过那样可能就要麻烦你稍微费点心了。」

「钟鼓馔玉:不费心不费心!谢谢李老师!李老师晚安!」

「雁字回时:好的,晚安。」

“好耶!”

陈酒酒欣喜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抱住了枕头。

如果不是隔壁的妹妹已经睡了,她真想过去狠狠地揉捏一下妹妹的脸,简直是她的幸运星。

这下是真正的“奉旨录像”了!

还好那位李老师不知道她的职业身份,不然肯定觉得她的算盘珠子都直接蹦脸上了。

想到这里,陈酒酒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了枕头里,嘿嘿一笑。

她的第一张合辑《冬之声》尚未发布,因此游鱼的个人空间里并没有什么可以看出职业身份的东西,只有先前在熟悉设备时录制上传的一些短音频,比如夏天的蝉鸣、雷雨,秋天风吹过叶子的声音以及偶然遇到的街头乐队快闪的演奏片段,看起来就像个十分寻常的音乐爱好者一样。

仅看这些,当然距离真正的从业者还十分遥远。

这些音效虽然质量不错,但主题非常散乱,而作为「游鱼音像」的音效采集师,想要发布音频进行上架发售,必须是一组主题明确的音频,或者是一首完整的单曲。

「游鱼音像」不同于传统的音效售卖网站,它的作品要求是偏向艺术化的,消费者需要从合辑或是单曲中体会到某种作为核心的情感或是理念。

因此,「游鱼音像」名下的音效采集师虽然看起来是没什么技术难度的工作,但实际上却也是一种专业度极高的创作者,这种合辑,和摄影师那种主题摄影集有异曲同工之妙。

区别可能就是世间的种种美妙的声音,再现的机会终究比视觉上的震撼来得更加稀少一些,而常人也更鲜少了解。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给那位李老师录了教学的视频,当然也是不能加入自己的合辑的,并且,自己今天录下的演奏音频,在没获得李老师的授权之前,也是不能加入合辑的。

陈酒酒只是因为自己想再多听听那样的音色罢了,至于后续能不能找李秋雁录制单曲,那就要看她的努力了。

不管怎么说,她这要求极高的耳朵之前可真是害苦了她,好不容易找到如此美妙的音色,她今晚简直有点喜极而泣的感觉。

“太好了……”

陈酒酒傻笑着松开了枕头,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之后,十分有干劲地扬起小腿,双手抱住了膝盖弯,身体一挺便坐起了身。

她从被窝中扫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点入了自己的录制作品集中。

大约一千多项音频满满当当地陈列在屏幕上,陈酒酒眨了眨眼,进入其中的《冬之声》文件夹,看着那寥寥十几个音频,发起了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合辑到底应该取什么样的主题,就连是否要叫这个《冬之声》的名字,也不太确定。

这一千多项音频是她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一项一项地录制下来的,能让陈酒酒花费心力录制的声音自然不会差,但问题是,究竟如何整理出一个拥有「主题」的合辑呢?

陈酒酒毫无头绪地沉思了起来,她自然能猜到,所谓的主题应该是与艺术创作、艺术表达相关的内容,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该表达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自己能表达什么。

诚然,她知道好的艺术应该会给人带来什么,譬如那位李老师今天的演奏,她便从中听到了曲折的经历、平和的回忆乃至心绪的流转,纵然每个人对同一场演奏的领略会有所不同,但终究会接受到演奏者想要传达出来的东西。

但是对于一位中学生、一位没有学习过艺术相关的普通人来说,艺术表达大概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许多人尚且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描述当下的心情,更遑论用一系列的作品来诠释自己某段经历之中的思考了。

陈酒酒触碰了一下变暗的屏幕,看着被自己划分进《冬之声》的音频,开始思考其中或许可能存在的共同点。

这些音频,以自然音频居多,从去年冬天正式决定制作合辑开始,她依次录制了入冬时狂乱的落叶声、冬雀的鸣叫声和振翅声、细微的雨落声、学生们上学时自行车的铃响和烤火时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等。

这些声音似乎构成了南州冬天冷清却不失温和的味道,又似乎像是某种引子。

在此之后的音频便有些杂乱了,包括深冬季节汽车热车时的引擎声、低水位的江水上浮桥互相碰撞的敲击声、跨年期间的鞭炮爆竹声等等。

只是,似乎在新建了《冬之声》这个空白合辑后,她做的事情好像还是和之前差不太多,在这么松散的音频之中,她该如何寻找一个她真正要表达的「主题」呢?

她这天赋绝佳的耳朵,这与生俱来的才能,究竟怎么样才能转变为艺术创作的工具呢?

陈酒酒还是有些迷茫。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不去想这些,径直打开了游鱼,点开了一个备注为「前辈」的好友界面,发出了通话邀请。

《简易奏鸣曲》的铃声响起,过了几秒钟,通话被接通,一个困顿的女声随之响起:

“喂?酒酒,这么晚打来有什么事吗?”

陈酒酒嘿嘿一笑,这位前辈正是替应怜意小姐录制《简易》的那位音效采集师,她在购买了那首单曲后便找机会加上了好友,一来二去熟悉了之后,她也就偶尔会找前辈询问职业上的事了。

“是这样的,前辈,麻烦你听一下这个音频。”

她点开前辈的对话框,将已经转存为文件的琴行演出音频发送了出去。

“好哦,我戴一下耳机。”前辈接收了文件,过了几秒钟,讶异地问道:

“掌声?”

“啊,演奏在后面。”陈酒酒解释道。

“原来如此。”前辈顿了顿,打趣着问道:“莫非是前面其实也有一首曲子,但你听得入迷了忘记录制了?”

“你怎么知道!”陈酒酒顿时一急,连忙辩解道:“我,我那是没准备好……”

“好好好,没准备好没准备好~”

前辈再度调笑了一句,没等陈酒酒回应,她忽然严肃起来,低声说道:

“嘘,演奏开始了。”

陈酒酒闭上嘴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躺下了身。

通话逐渐陷入了沉默,只有隐约传来的沉重呼吸声似乎显露出前辈颇为不平静的内心。

十多分钟过去,前辈忽然久久地鼓起掌来,良久,才略带振奋地问道:

“这是哪位钢琴家?对各种音色的处理简直完美!南州、公演……莫非是那位天才钢琴家何年年?”

“不是啦!”陈酒酒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充满神秘感地说道:

“你绝对想不到,这竟然是一个小琴行的招生演出!”

“琴行的……演出?”

前辈顿时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随即激动地大叫了一声,咬牙切齿地喊道:

“一定!要把这位演奏者!拉到你的录音室里!录他个十几二十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