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志!”
一声怒吼打破了宁静。
穿着花布衣服的妇女一把推开大门,见着躺在铁架子床上的身影,就气炸了。
捡起门口一只黄胶鞋,两步走到床前,就往那人身上招呼:“都下午了还在睡,简直懒得搔色子!”
剧痛传来,陈家志睁开眼时还有些懵,“谁踏马打我?!”
“谁打你?睡得挺香啊,就你这懒样,担屎都没得吃!”
又是呼呼两下。
“李秀挺着肚子就清沟去了,你个男人倒好,在屋里睡大觉,今天不抽死你我这口气下不去!”
愣神的功夫,黄胶鞋又招呼了过来。
陈家志下意识躲避了,但还是被擦到了点皮,疼得龇牙咧嘴,顺势抓住了再度挥来的黄胶鞋。
打眼看去,分明是年轻时的二姐陈家芳。
“二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姐啊!”
陈家志松开了黄胶鞋,二姐又一鞋底拍来,这次没打脸,打的是背,陈家志生生承受住了。
记忆里二姐只打过他一次。
趁挨打功夫,陈家志也看了眼房里的情况。
简陋的砖房,大约二十几个平方,顶上是琉璃瓦,两张上下铺的架子床,隔着帘子,角落堆放着农药肥料。
墙上还挂着王菲的海报,以及一张挂历,上面分明写着:1994年!
他南下打工的第一年!
番禺,东乡菜场!
陈家芳看着他硬生生挨了这下打,也愣住了,以这二世祖的性格,不该啊,看来这次对他也打击不小。
“还愣着干什么,这雨还在下,赶紧去把李秀接回来,。”
陈家英骂道:“该长点心了,21岁了,马上就当爸的人,兜里没钱,还懒,李秀跟着你就是遭罪!”
陈家志大致明白他重生了。
虽然听惯了战神归来之类的小说,但他仍然感觉有点离奇。
他只是个种了一辈子蔬菜的老菜农,何德何能能捞着重生的机会啊。
“二姐,今天是哪月哪号来着?”
“你是真睡糊涂了,3月27。”陈家芳作势又要打:“快去,磨蹭什么,先把人接回来!”
“噢。”
“去了好好说话,那钱我和你易哥也没催,下点苦力种菜,卖点钱,先把娃生下来,哎,真是作孽!”
“嗯,好。”
陈家志回忆起了现状,就这么光着脚沉默着走出了棚屋。
回忆渐渐清晰~
这是他人生中最失败的时刻。
大半个月前,他借了老乡刘明华50块钱买肥料,今天早上刘明华夫妇就来堵门让他夫妻两必须马上还。
不还就不准出门。
恰好最近一直没出菜,兜里钱不够,而刘明华又要一次还清~
动静闹得很大,这栋房子里的老乡全部被惊动了。
就是这50块钱,让他夫妻两被逼得下不了台,李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还是二姐替他解了围,还了钱。
然而,这还不是最惨的,此后一连两三个月他都没种出像样的菜,而老婆马上要生产了。
二姐每天急的团团转,时刻盯着他,一言不合就骂人,那刀子嘴,能戳死人。
其实大家都不好过,都是在地里刨食的菜农,今年天气又怪,再老练的菜农都被折磨得欲生欲死。
这是让所有花城菜农刻骨铭心的一年。
四月梅雨烂根、五六月暴雨绝收、七八月台风洪涝、十月高温干旱、年底寒潮来袭……
但也幸运的事,在李秀生产的七月,他运气好,在台风季种出了一小块豇豆。
那豇豆好得哟,所有人都来看了又看,价格也好,卖到了2~3元一斤,快赶上肉价了。
这才缓解了燃眉之急。
今天是三月二十七,下雨天,接下来就该是持续的梅雨,很多蔬菜都黄叶子和烂根,菜农们损失惨重。
陈家志前世也不例外,菜全烂掉了,日子过得很窘迫。
“凭我三十年种菜经验……”
陈家志光着脚走在泥泞的土路上,地面有些打滑,只能大拇指紧抓地面,心中却思考着对策。
灾难也是机遇,
在今年,花城的菜价将一次次攀登高峰,菜价就是从现在开始上涨的。
只要能种出菜,就不愁过不上好日子。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梅雨烂根,不能让这一季的菜再一次白白烂掉!
…
东乡菜场面积不小,大概有近两百亩,原本是某蔬菜公司其中一个蔬菜基地,不过经营不下去了。
这家公司就把土地转包了出来,他们这拨西川人接了其中大部分地。
一家种一点,多的十几亩,少的两三亩,每亩年租金280元。
陈家志和李秀是后来的,种的地很零散,一共只有两三亩地,却分了好几块。
在一块搭好架子的黄瓜地后面,陈家志看到了李秀。
年轻貌美,皮肤白皙,穿着褪色的红色衬衫,黑色长裤,穿着雨靴,正卖力的用洋撬清理着水沟。
陈家志心里充满了愧疚,两人老夫老妻了一辈子,他却只记得那个满身伤痛的黄脸婆。
“李秀,回家了。”
李秀抬头瞄了眼就又低头干活,没理他。
对味了,原来年轻时就有点倔脾气了,不过还是没有他脾气倔,毕竟他才是属牛的,全家人都得依着他。
陈家志上前,从她手中抢过洋撬:“你回吧,我来清沟。”
“你光着脚,怎么清?”李秀瞪了他一眼:“一看就不像干活的,回去睡你的大觉吧!”
“光脚也一样可以,只是清理,又不是开沟。”
李秀明显不信,叫苦叫累最多的就是他,陈家志也不多说,直接弯腰干了起来。
自己年轻时懒汉形象可是深入人心,这时候想劝也劝不动,刚好雨也停了。
黄瓜地是老乡的,边上的一小绺长方形地才是他的,大约有三分多地,这一茬播种的小白菜。
他这块地直角处有一个排水口,边上连着主排水沟,周围七八亩地的水都要从这里排,地势相对低洼。
但原来东乡菜场进行过土地整理,除了涨潮和大雨同时来,一般也不会被淹。
人在沟边上行走,会造成垮塌,所以每年都得清理一次。
年轻的身体虽然细皮嫩肉,但陈家志感觉浑身有劲,沿着老沟痕迹加宽加深,动作干净利落。
李秀在一旁看着,感觉他哪里不一样了,简单的动作竟行云流水。
说俗点就是像农民了,不再空有一副好皮囊,长得帅又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