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里要死人了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宁源依旧没有看到哑叔的身影。

平日里,哑叔三个时辰左右便会回来,此时距离哑叔上午出门,已经过了四个时辰。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闪了一下,随即突响起一声轰鸣。

不到片刻时间,便下起了大雨。

宁源连忙从屋子里拿出一把油纸伞。

雨天路滑,再加上天已经黑了,上山绝不容易,哑叔年事已高,别再摔出个好歹。

正准备下山时,砰的一声,宅门被撞开。

浑身泥泞的哑叔晃晃悠悠走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

“哑叔...”宁源见状连忙上前查看。

正准备将哑叔抱进屋内避雨,哑叔突然睁开眼睛,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嘴里咿咿呀呀,令人听不明白。

“咿...呀...”哑叔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

他的咿呀声拖得很长,脸上不知雨水还是泪水。

宁源接过纸,迅速展开。

上面的内容让他的瞳孔瞬间一凝。

纸已经被打湿,许多字都已经糊的不成样。

依稀能在上面看见,陆云、明日午时、斩首的字样。

“斩首陆云?”宁源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前几日哑叔去县里采购物资时,还见过陆云,甚至林捕快也在,怎么几日光景便要斩首?

哑叔猛地坐起身子,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抓住宁源的手更加用力,指甲都快要嵌到肉里。

他的脖子梗的青筋暴起,眼睛快要爆出来似的,嘴中生硬的蹦出两个字:“救...云...”

哑叔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仰倒。

鲜血喷洒在告示上,随着雨水的滴落,血混着墨,‘陆云’两个字变得模糊不堪。

“哑叔...”宁源轻声呼喊。

没有得到回应。

哑叔双眼睁得巨大,却已没了光彩。

宁源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已然气绝。

手掌拂过哑叔的双眼,却怎么也无法让哑叔瞑目。

“哑叔,我会救出陆云。”

没有掩埋,而是将哑叔擦拭干净,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让他躺在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上。

一夜无话。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宅子正中。

宁源提起长刀,走出宅门,转身将大门缓缓合上。

压了压帽檐,他深吸一口气。六窍的修为,对上蓝山,胜算不大,再加上还有一个不知修为的县令。

但也并不是要硬拼,他的目标只是救出陆云。

只要时间掐的好,完全可以不碰上。

宁源到达渠阳县时,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

进城没有遭到任何阻拦,毕竟没有人能想到,通缉犯还会回来。

先去了一趟陆宅。

此时陆宅大门洞开,随便都能进入。

宅子内里乱的不成样,整个陆宅空无一人,值钱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请问一下,陆宅发生什么事了?”

走出陆宅,正巧门口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走贩经过。

“听说前几日突然有官兵冲进去,抓了好多人,杀了好多人。”走贩摇摇头,唏嘘道:“大爷没看告示吗?这个陆云勾结山匪,今日就要砍头了。”

“还没来得及看,在哪里斩首?”

“不就在北边的菜市场嘛,咱们县十年都看不到一个砍头,没想到这次刘大人几天就判了。哎,你说这陆云,经常光顾我的生意,出手又大方,我还觉得是好人呢...”

走贩正准备打开话匣子,一抬头发现眼前的人不见了:“咦,人呢。”

县衙外的大树,宁源静静伏在粗壮的枝干上。

不敢凑的太近,把不准刘县令和蓝山的感知能力有多强。

不少官府白役进进出出,不仅没有看见林威,甚至连捕快都没见着一个。

“莫不是林大哥也出什么事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快要到晌午,宁源才离开。

暂时没有办法弄清陆云出事的原因,只得作罢,最重要的还是先把人救出来。

县北菜市场,距离衙门不算太远。

宁源观察了许久,选定了一条囚车必经之路。

这条街上,原本热闹非凡,不知今日怎地,大部分店铺门窗紧闭,不做生意。

“店家,来碗面。”

难得看见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宁源搬开一把椅子,摘下帽子,坐在门口。

“来咧。”

不多时,店老板端着面碗走了出来。

“老板,今日怎么那些店都不开门?”宁源吃着面,随口问道。

“客官不常来这吧。”此时店里也无其他人,店老板便也搬出一把椅子和宁源一起坐在店门口。

店老板坐稳之后,叹了口气道:“这条街的人,今日主动闭了店。听说陆先生要从这走,大家都不想见到陆先生赴死。”

“陆先生?”

“是啊,陆云陆先生,他是这一条街的东家。现在世道不好,生意难做,自从陆先生去年接手了这条街,时常给我们几家店减免铺租。”店老板摇摇头,脸上尽是惋惜:

“陆先生是个好人,碰见穷苦之人,还会赠予钱财。你说这样的人,怎会勾结山匪意图谋害高家那大少爷呢?”

“谋害高家少爷?”宁源从店老板的话中似乎听出什么消息。

说起高家,店老板似乎对高家的意见很大,凑近低声道:“要我说,就算是真的,那也是陆先生做的好,做得妙。高家在渠阳县祸祸了多少年了,早该死了。”

“我听说啊,高家那个最纨绔的少爷,前些日子被一个人杀了。这县里还发了通缉令,抓了好几天,愣是毛都没抓到。”

说到这,店老板抬头看了看宁源,眼睛兀然瞪得溜圆。

“客官...瞧着你有些面熟。”店老板说话开始有些颤抖。

前几日经常有捕快拿着通缉令挨家挨户搜查,这通缉令上的画像,他早已熟透。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马蹄和车轮碾过的声音,长街尽头,一队人马押送着囚车缓缓出现。

“老板,收了摊,把门关好。”宁源在桌上放上一块碎银,将长刀握在手上。

“啊...什么意思?”老板一时愣住,没有反应过来。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忽地落下几滴雨,乌云缓缓盖住头顶,眨眼间便下起瓢泼大雨。

“因为,这里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