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奉请何神
- 从伐庙斩神到超凡入圣
- 机智的光头
- 3165字
- 2025-03-20 11:44:54
神龛火光向邵弦展示的不止有农夫拜神的画面,顺着时间回溯,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关于蜘蛛信仰的起源秘闻。
《抱朴子》有云,伏羲师蜘蛛而结网。
这里所指的“结网”并非只是用于捕鱼的渔网,而是伏羲根据蛛网传递讯息的灵性以及形态,创造的八卦图。
而当初启迪了伏羲的那只蜘蛛,就是江北一代传承许久的蜘蛛信仰起源,在远古的某些时间段,蜘蛛一度被当地土著奉为至高无上的母神。
只是时代变迁、天地异变。
那只蜘蛛离开了这片故土,神龛在此处没有多做赘述,只简简地提了一句“避灾躲难而去”。
至此,蜘蛛神的信仰逐渐没落,原本遍及江北流域的信仰范围缩水到如今只剩下潮东县城。
而被邵弦伐破的这座白家娘娘庙,就是蜘蛛母神遗留的最后道场。
……
神龛之中,余火光影继续演绎。
大离洪武十六年,一场夜雨,将一只即将冻死的白蜘蛛逼进了荒废的庙宇。
也许是天生灵性,或是母神道场赐福,那只小蜘蛛一朝顿悟,便接管了母神的道场,成为这一方野神,自诩白家娘娘,私聚功德香火。
起初它也天性纯良,感恩道场收留,立志要代母神造福一方水土。
潮东县喊魂的习俗便是在这一时期传开的。
本地孩童生了病,被认为是灵魂离体外游而迷途不知返,家中长辈就会携孩童到白家娘娘庙前焚香祭拜,不断呼唤病者名讳,在这期间会有一只小蜘蛛出现,只要将蜘蛛包于写有病者名的小纸包,系于病者心口,离体的魂便会返回,病情自然痊愈。
那被喊来的小蜘蛛,就是病者丢失的魂。
几番灵验过后,潮东县民为它栽植庙树、锻造香炉、神像,白家娘娘庙宇逐渐香火鼎盛。
但渐渐地,白蜘蛛开始感到厌烦,因为乡民的香火并不足以支撑它为病者喊魂疗愈的损耗。
它厌倦了那些平日里从不拜庙只在遇到难事了才上门哭诉的乡民。
它将私聚的念力香火用于自身修行。
它把自己当成了那位古老的蜘蛛母神,把乡民的祭祀认作是理所应当的。
它,终是忘记了自己初衷。
……
“奉请何神,奉请何神;”
“奉请白家蜘蛛之神;”
“蜘蛛神来蜘蛛神,保我儿来救我孙;”
“打扫尘灰不拌你,杀猪宰羊报情恩。”
如今依旧有乡民信众抱着久病难医的孩童到庙前喊魂。
而那位白家娘娘偶尔也会大发慈悲救活一两个失魂的孩子。
但只有它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孩子的魂是怎么离体外游的,又是怎么迷途不知返的……
…
嗤。
火光隐去。
神龛中只剩下代表着神火强度的四个大字。
【将熄余火】
…
邵弦醒了。
这回他看到的不再是神龛火光中那座完好无损的山庙,而是现实里山庙那副蛛网交织、沾染着灰尘和血迹的残破模样。
他被安置在山庙前殿原本停放香炉的地板上。
阴风正从坍塌的北墙窟窿外不断地往里灌,但吹在邵弦身上,却没有一丝森寒,只有几分这严酷暑日里难得的凉爽。
…
山庙前人影攒动。
站着的是活人,除了祠祭司还活着的那十几个人之外,还有许多是潮东县衙的衙差。
躺着的是死人,也就是先前的起尸,这会儿全都被五花大绑,身上还压着扁担锄头等各种家伙事。
这会儿山庙中的黑色死气已经被阴风冲散,那位白家娘娘已经离去,邵弦的视角内也没有了原先那些细线,尸体是不会再起来了,但祠祭司这边的洪九等人还都面红耳赤地在跟潮东县衙那边掰扯。
原因是伐庙匠的尸首说好地应当由当地衙差运送下山,并且远离这座山头三里开外,可当地的这帮杂碎图省事又不想沾晦气,竟然就只把尸体堆在山脚下,这才惹来了起尸的祸患。
邵弦也看出来了,那位白家娘娘虽是野神,却也不能无端取人性命,杀人大概还得有个正当由头,比如每次伐庙匠动工之后杀死牵头人,用的就是守护蜘蛛母神道场的这个由头。
祂道行有限,冥冥之中还有些东西在掣肘着祂的行径。
再比如死在农夫锄头下的吴老头。
邵弦认为,也许吴老头的命格是足够硬的,由他来牵头伐庙,或许就没有后续的这些事情了。
而那位白家娘娘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使了一招借刀杀人。
…
潮东县的知县也来了,洪九正在与他理论。
但知县终究是八品官,压了洪九一头,再者祠祭司干的本就是人嫌鬼厌的活,不仅乡民不待见,当地官员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双方的争吵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
见邵弦扶着门框从山庙里走出来,洪九也懒得再跟县衙那边掰扯,袍子一甩表示自己回州之后会秉明上峰讨个公道,然后就转身来到邵弦这边,把刚才对那潮东知县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只不过语气完全不同。
“此事我会秉明上峰,给你讨个赏。”
一旁,劫后余生的伐庙匠也全都附和道:
“是是是,要讨的要讨的。”
“邵弦兄弟这回可是救了所有人的性命呐。”
“没错没错。”
…
邵弦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看这些所谓的同僚脸上都还挂着冷汗,全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可这会儿一眼扫过去,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当时嚷嚷着“不能开门”,把自己堵在门外的到底都是哪些人了。
许是看到了邵弦游动的目光,洪九有些不好意思地提道:
“李水生还有另外那俩杂碎事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你放心,出逃的伐庙匠会全州通缉,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着,洪九圆目一瞪,扫了周遭的众人一眼,所有人都悻悻地把头埋低了一些。
虽说当时就只有李水生他们仨动手摁住了洪九,但毕竟其他人也没阻拦。
可洪九也不能问所有人的罪,那样的话他这个督纲就成了光杆司令了,只能口头上敲打一番。
唯独可惜了最后关头帮着邵弦扒拉北墙的那俩弟兄,他们才是死得可惜。
……
“人之常情。”邵弦懒得继续应付这些同僚口中或真或假的嘘寒问暖,转而对洪九道:
“大人,属下下山一趟,天黑前就赶回来。”
“我与你去。”洪九大概是误会了邵弦的意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那柄断了的腰刀,把断了的刀片塞回刀鞘里,随后又补充道:“还有,说了多少回,不见外的话喊我一声洪大哥就行。”
“嗯……不用了洪大哥,我快去快回,你也得把这里的事了结干净,虽说庙亡了,但我总感觉还有东西在盯着咱们,得快些离开这潮东县。”
邵弦随便扯了个理由拦下了洪九。
现在他是队伍里命格最硬的那个,再加上先前的砸北墙的那一幕,这种玄乎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众人不得不信。
…
……
邵弦在潮东县周边打听了一圈,终于是在一个时辰之后找到了那农夫家里。
农夫拜庙救子的事情本就人尽皆知,再加上杀了人,这几天在潮东县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一路上沿途随便找人问一问,就这么找到了他家的小柴屋。
农夫早已经被押进了县衙大牢,据说秋后问斩的事情已经拍板了。
不过邵弦也不是为他而来。
他知道,这柴屋里还躺着一个失了魂的孩童。
推门进屋。
邵弦就看到了那像僵尸一样瞪着眼平躺在床榻上的孩童。
农夫妻子早逝,家中无亲无故,如今锒铛入狱,儿子就这么在床头凉着,怕是没个几天就得活活饿死。
邵弦掩上了柴门,仰头看向头顶神龛,深吸了一口气,把之前在火光中看到的那段祭词重新念了一遍,不过词里头的“白家”二字被他故意省略了。
“奉请何神,奉请何神……”
最后,随着邵弦口中喊出孩童姓名,一只浑身长满黑白斑点的小蜘蛛出现在他的肩头。
邵弦从本就被林中针刺刮烂了的衣裳上撕下一块布,伸手在农夫家的水缸里点了点,用手指在布上写下了孩童的名讳。
而后,斑点小蜘蛛就自己爬到布中间停下。
邵弦把布包裹了起来,走到床榻前,将其塞入孩童心口的衣裳下。
不多时,他就看到孩童那瞪大着的眼睛眨了一下。
接着,自己头顶神龛火光中浮现出几行大字。
“命格孱弱者易失其魂,篡火者可损耗火源,唤魂归,唤魂往。”
“喊魂术,已成。”
……
做完这些,邵弦退出了屋子,缓缓掩上柴门。
他能做的也就这些,至于那农夫秋后问斩,至于这孩童没了父亲要怎么活,邵弦无能为力,那都是野神造的孽。
…
临近黄昏。
邵弦朝着山庙所在的那座山头行去。
结果没走多远,就在山路一侧瞥见三道很熟悉的身影。
对方身上穿的是与自己一样的伐庙匠粗布麻衣公服。
那仨人放着主道不走,躲在旁边的林地中鬼鬼祟祟,见到邵弦的时候,对方也都愣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邵弦。
双方就这样愣愣地僵持了十几息。
最后,大概是发现了山道两端都没有别的人影,确认了邵弦只有孤身一人,他们仨才都放松了下来,旋即变得气焰嚣张了起来。
“洪九都没追上来,你小子倒是上赶着来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