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对方坐不住,李玄素摆摆手,不再挽留。
卜勇笑呵呵起身:“我闲着难受,先去正殿盯着。”
还未走出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拍拍脑袋:“看我这记性。”
“徐家奶奶让我转告你,若你有空,今晚可以去她家吃饭。”
“要是没空就算了。”
吩咐之后,卜勇奇怪:“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李玄素面色不变。
“七十有三,寿终正寝,算是喜丧。”
听了李玄素的回答,卜勇沉默。
......
浅夜;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
宋子文紧跟李玄素的步伐。
第一次处理阴司事务,此时的他异常兴奋。
从城隍庙出发,也就十多分钟的脚程,李玄素停下。
“到了!”
宋子文闻言,看向面前。
一家小院,寻常模样。
“阴司送来的死名册内没有亡魂所在地址。”
“你可以先到土地公处核对。”
“这里我知道地址,所以直接来了。”
“你且记住。”
宋子文点头:“学生谨记。”
两人迈出一步,想要走入院内。
突然生变。
院门平常,与其他人家一般无二。
门上左右,各贴一张年画。
画纸奚落泛白,只是普通货色。
画上,各自画着一尊魁梧大汉,却是两位门神。
左神持鞭,目光如炬,威严凛然。
右神握锏,神情肃穆,气势如山。
二者并肩而立,身披金甲,脚踏祥云,镇守门庭。
随着两人靠近,门神由静而动,眼眸散发缕缕金光,凶神恶煞紧盯两人。
宋子文被这道目光注视,惊骇的连连后退,只感觉大祸临头。
李玄素面色无异。
“我为明阳城城隍,前来接引亡者。”
话音落下,两道门神神异消散。
好似错觉。
“福韵之家,必有余庆。”
李玄素对着宋子文解释。
“以后遇到这类人家,开口解释来历,不会为难于你。”
宋子文收回心有余悸的神情。
“学生受教。”
“除了门神一类。”
“还有灶神,井神,床公床婆...林林总总,皆是如此。”
“神明庇佑之人,大都福运匪浅,只是少数。”
“不用太过在意。”
宋子文点头称是。
......
屋内,烛火摇曳。
浑浊的灯油掺了太多杂质,稀薄黑烟顺着烛火逸散。
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屋子主人似乎闻的多了,形成习惯,没有感觉丝毫不妥。
借着昏暗烛火,一个老妪坐在香案前,忙忙碌碌。
香案上的锥子,扎着一沓红纸,香料装在槽内。
只见得;
老妪手脚麻利的用一根竹片铲起一抹香料,细致均匀的扑撒在红纸上,分成长条。
用力一搓,熟练的卷起,粘上封泥。
一支红香,大功告成。
老妪将做好的红香放到身旁的竹篓内。
可以看见,整个竹篓已经装满,细细数来,有数百只红香。
红香放入竹篓后,老妪躬身欲起,却几次踉跄未能站稳。
最终,她缓缓伏倒在香案上,再无声息。
李玄素与宋子文静立旁观。
一道朦胧灵光从老妪尸体上漂浮而起,呈现人形,面容与老妪一般无二。
迷茫之后,老妪看着眼前出现的两人。
平静下来,笑容慈祥的说道。
“李小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李玄素也是笑意回应。
“我来之时,您救我一命。”
“您走之时,最后一程便由我来相送吧。”
“也好。”
老妪说罢,指着香案旁竹篓内的一筐红烛。
“我知道时日无多,老身紧赶慢赶一天,也只能弄出这些。”
李玄素看着竹篓内的红香。
“足够烧很久了。”
老妪听闻,叮嘱一声。
“以后你庙里的香火就要自己买了。”
“记得,马二街上的那家不要去。”
“黑良心的,尽掺和一些衰草末,烧一半就断了。”
李玄素听着,随着老妪念叨时不时点头答应。
“东街的那家质量不错,但也要小心。”
“那家的老头子走了,儿子接班,是个滑头小子。”
“不知道会不会弄虚作假。”
“.....”
老妪突然回神,歉意说道。
“你看我,说着说着就没完了。”
“耽误事没?我们走吧。”
.....
与此同时,房外的内屋。
屋内漆黑一片,呼声轻微响起,代表着屋内主人已然进入梦乡。
床铺上躺着一男一女,身边还有一个躺在襁褓里的婴儿。
突的;
那男子一个激灵,睁开双眼,一下子坐了起来。
剧烈的动作吵醒了身边媳妇,就连孩子也被牵连,哭闹出声。
媳妇起身抱着婴儿安抚。
同时,埋怨对方:“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男人摇摇头,心有余悸:“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有一个人告诉我,娘去世了,让我安排后事。”
媳妇疑惑:“什么怪梦?”
“那个人,我感觉有些熟悉。”
男子思绪一会儿,回忆起来。
“对了。”
“是娘以前收养过的一个乞丐。”
“后来靠着自己老家的酿酒方法发达了。”
听闻自家丈夫的话,那妻子也有了印象:“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十多年了吧?”
“那人后来被淹死了。”
感觉邪乎,男人起身下了床。
“不行,我要去看看。”
男人快步走向偏房。
站在房门之前,透过纸糊的窗户,还能见到光亮。
这么晚了,娘不去歇息,点着灯干嘛。
心头疑惑。
咚咚咚。
男人伸出手,敲响屋门。
“娘你睡了吗?”
多次敲击,门后寂静,无人应答。
男人心头起了慌乱。
“娘,我进来了。”
说着,直接推开房门。
灯火朦胧,却也能够看清里面场景。
老妪瘫软躺在香案上,一动不动。
至于靠立香案旁边的竹篓已经没了踪影。
“娘,你睡了吗?”
男人拿捏不准,走上前去。
想要推搡,入手,只觉冷意。
心头沉下,颤颤巍巍一声:“娘?”。
.....
三道身影站在屋外,听着屋内传出的慌乱声响。
老妪见此,摇头说道。
“一天毛手毛脚,不成样子,让你看笑话了。”
“没了我,以后可怎么办哦?”
嘀咕着,低着头,老妪强扯嘴角一笑。
“小时候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
“东西丢了,只知道大喊大叫...”
“....”
“娶了媳妇,也不知道省心...”
絮叨声伴随宁静的夜晚,融为一体,越发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