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内。
自家童子出声打断,那躺在长椅上的身影伸了一个懒腰。
立起身子,看向众人。
方脸,浓眉,方方正正,相貌并不出众,穿着一身宽松的长服,有着和善的气质。
不像道士,更像个城内富家翁。
高林纪挥手将自家童子驱开。
看着李玄素以及张许良两人,开口说道:“两位道兄请坐。”说罢,指着身边桌椅。
李玄素两人应声坐下。
“道友好兴致。”
高林纪乐呵呵的点头。
“闲来无事,闲来无事。”
“让两位道兄见笑。”
“山下村子昨天出了喜事,请了城里说书先生前来。”
“我托了村子众人的福气,听着打发些时间。”
高林纪说着,似在回味。
“那一出猛将叫城,实在精彩。”
听风观位于山间,距离山下村落少说也有十几里路。
这么长的距离,村子内唱戏的声音都能吹入高林纪的耳中。
属实能耐。
童子适时递来一杯茶水。
茶汤混黄铮亮,叶色透绿,不散不杂。
李玄素抬起茶杯,靠近口鼻吸入茶气,浓香清秀,非常不错。
轻品之后放下。
明阳城距离此处不远,看来以后说话也得注意了。
别和山下的村子一样,被人听去都不知道。
不过高林纪应该是在主动表示。
拥有这种能耐的高人不可能被爱好耽误事情。
李玄素两人靠近的道观的一刻就被察觉。
童子告诫的一幕,更像是主动而为。
主动表示,消除隔阂,增加信任。
不然,这种隐秘手段,若不主动暴露。
谁能想得到,有人能够遥听数十里,宛如顺风耳一般。
这法术确实让人顾忌许多
.....
不愿冷场。
李玄素适时询问。
“道兄正以神作态与那说书角色对攻。”
“那是谁技高一筹?”
高林纪听闻,笑呵呵。
“不瞒道兄。”
“我正要将那憨猛汉子架下马。”
“最多三招,便可将其斩下。”
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一刀,左切连横带劈,封杀对方退路。”
恍恍惚惚,李玄素都感觉脑海中清晰浮现出两位猛将在城门前对杀。
“再有一刀,欺身杀至,剜了对方腕口。”
“最后,斩于马下。”
“没想到。”
“你们一来,一声吵闹,让我乱了心神。”
“反倒让对方找了机会。”
“第二刀,没能剜了对方手腕不说,还让其找到机会,挑断我手中长刀。”
“让他跑了。”
高林纪语气起伏。
好似在抱怨着什么,可语气却信誓旦旦。
李玄素也笑意回忆。
“确实精彩,真不该叨扰的道兄的。”
高林纪摆手:“一出闲戏而已。”
“无妨,无妨。”
“以后再请那说书先生一来,听个满足就好。”
打趣说完,说回正事。
高林纪看着两人:“两位怎么来的如此早?”
“我们就住明阳城内,距离近些,便先来了。”
“原来如此...”
一人两鬼,也不谈要事重事,就闲叙一些家常。
闲杂乐趣,曲乐美酒...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倒也熟络。
时间三三两两过去;
这时;
高林纪耳朵一动,对着两人说道:“看来其余道兄也到了。”
伴随高林纪话音落下,地面涌动出现异样。
术法霞光从地下溢出。
“几位道兄,近来可好。”
声音尖而细,未见人影,声已到。
李玄素看去,有些哑然。
只见得,三人脚下,出现四只身穿红绿衣服的老鼠,这四只老鼠还抬着一顶轿子。
招呼声音便是从轿内传出。
轿子很小,只到三人膝盖。
高林纪笑着回应。
“灰兄,许久不见,术法长进。”
鼠抬轿子前的帘幕被从内而外掀开。
一只穿着红袍袍服,头戴蒲帽的老鼠走了出来。
袍服老鼠出了轿子,目光一扫众人。
拟人似的弓腰拱手而礼。
“在下灰无忌,现为玉竹山灰家家主。”
“见过诸位同道。”
玉竹山灰家。
听闻此名,李玄素面色不变,心中起了些许波澜。
数日夜里;
他在前往宋子文家宅时,遇到一只鼠妖作乱,那只鼠妖好像说过它来自玉竹山灰家。
那时的他并非当回事。
现在倒是巧了。
眼看李玄素目光迎来,张许良摇头。
“这灰家家主,我以前未曾见过。”
“想来是高林纪近年笼络的存在。”
李玄素点头。
灰家家主出现后,其余人陆陆续续也到了。
阴风吹过,一个身材佝偻,面容有些阴狠的老头出现。
看着众人,只是略微拱手,便入座一旁,显得孤僻。
张许良见此。
知道一些底细,轻声解释。
“此人,自号黄山鬼,为鬼修,很孤僻不合群,我知道也不多。”
咚咚咚;
门外有声,远远的,豪笑声传来。
“看来我还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高林纪的童子带着一个身材魁梧汉子走入。
身如铁塔,膀大腰圆,腰间别有一个黄白袋子。
缓步走来,没有施展法术,除去外貌什么也看不出来。
张许良倒是知道一些底细。
“吃妖道人,字如其号,一手炼化妖物成丹的本事尤为不俗。”
“这道人别看他粗犷无比,行事招摇,但很得人心。”
“毕竟丹茗宝药一直是修行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位擅长岐黄之术的同道,轻易不会得罪。”
“.....”
又有一人前来。
“老旦婆,擅长玩弄尸体,扎小人...”
一身麻衣粗布,没什么风采,虽然被人称婆,但看起来不老,只是个中年模样。
脸面方圆,皮肤黑灰,像个中年劳苦妇人。
“......”
“此人我不认识...但看着非人,应该是妖物。”
“.....”
李玄素坐落角落,对比身边张许良,毫不起眼。
张许良浑身阴气滚滚,时不时荡起一阵香灰。
倒不是他想保持这个招摇的模样,实在迫不得已。
张许良的肉身早已舍去,只剩下阴神留世。
没了肉身承载,阴神也是无根之水,迟早要被日月天光消磨干净。
如此一来;
李玄素便给他找了一根香烛寄存阴神,插在神龛内。
虽然以后修为很难再有长进,但存住阴神,不出问题。
没一会儿;
人妖鬼神齐全。
这等模样,让李玄素大开眼界,难以形容。
来客一共十四位,算上高林纪自己,共计十五位。
女性较少,只有三位,不知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这十五人中,张许良大部分有印象,只有四人毫无印象。
张许良夺舍宋子文费了四年时间。
也就是说。
一场固定法会,四年以来多了三成新人。
看来这群人都是因为高林纪才相聚于此,私底下的交际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