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蝗为粮

黎明的曙光艰难地穿透昨夜暴雨残留的阴霾,洒在东明县这片疮痍满目的土地上。林缚早早便起身,一夜未眠的他,眼神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亢奋。昨日与老者、乡绅们商议的以蝗为粮之计,此刻已在他心中化作一幅清晰的蓝图,只待付诸实践。

他匆匆走出县衙,街道上一片泥泞,昨夜的暴雨虽已停歇,但积水尚未完全退去。偶尔能看到几只蝗虫在水洼边艰难地扑腾着翅膀,仿佛在昭示着这场蝗灾的余威。

林缚深知,想要让百姓们接受食用蝗虫,绝非易事,必须得有一个妥善的引导过程。他先是命衙役在县城各处张贴告示,详细说明蝗虫可食的缘由,以及食用蝗虫对控制蝗灾和解决温饱的益处,同时承诺,百姓每上交一定数量的蝗虫,便可换取相应的粮食或铜钱作为奖励。

然而,当告示张贴出去后,百姓们却大多持观望态度。一些胆大的人围在告示前,看着上面的文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蝗虫能吃?俺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未听过这般事。”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皱着眉头,满脸狐疑地说道。

“就是说啊,这蝗虫看着就恶心,吃下去怕不是要遭报应哟。”一位老妇人在一旁附和着,脸上满是担忧。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林缚带着几名衙役,抬着一口大锅,来到了县城的中心广场。他要在这里,亲自示范如何烹饪蝗虫,让百姓们亲眼看到蝗虫变成美味的过程。

广场上渐渐围拢了不少百姓,他们好奇地看着林缚等人的举动,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疑虑。

林缚笑着对众人说道:“乡亲们,今日我林缚就给大家演示,这蝗虫不仅能吃,而且味道鲜美,是难得的美味。”

说罢,他从竹篓里抓出一把蝗虫,熟练地去掉蝗虫的翅膀和腿部,然后将处理好的蝗虫放入已经烧热的油锅中。瞬间,锅里响起一阵“嗞啦嗞啦”的声音,伴随着油炸的香气弥漫开来。

百姓们先是一阵惊呼,随后纷纷捂住鼻子,有些人甚至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但也有一些人,被这从未闻过的香气吸引,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林缚一边翻动着锅里的蝗虫,一边说道:“乡亲们,这蝗虫富含高蛋白,在灾荒之年,可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大家看,这炸出来的蝗虫,色泽金黄,闻起来香气扑鼻,吃起来更是香脆可口。”

不一会儿,蝗虫炸好了。林缚拿起一只,当着众人的面,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说道:“嗯,果然美味。大家不妨也尝尝。”

说着,他将炸好的蝗虫分给周围的百姓。一开始,大家都有些犹豫,但在林缚的再三劝说下,终于有一个年轻小伙子鼓起勇气,接过一只蝗虫,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咦,没想到还真挺好吃的。”小伙子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即又吃了几只。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尝试起来。不一会儿,一整锅炸蝗虫就被众人抢食一空。

“大人,这蝗虫确实好吃,可我们平日里也没油啊,咋做呢?”一位大嫂吃完后,意犹未尽地问道。

林缚笑着说道:“大嫂,没有油也没关系,把蝗虫晒干后,用盐巴一炒,或者煮成汤,都非常美味。而且,蝗虫还可以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此时,人群中有人说道:“大人,您说这吃蝗虫能控制蝗灾,可这咋个控制法呢?”

林缚解释道:“乡亲们,蝗虫繁殖极快,如果不加以控制,用不了多久,地里的庄稼就会被啃食殆尽。但如果我们大量捕捉蝗虫作为食物,就能减少蝗虫的数量,控制蝗灾的蔓延。这样一来,我们的庄稼就能保住,明年也就有了收成。”

众人听了林缚的解释,终于恍然大悟。一时间,广场上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大家纷纷表示愿意回去后就发动家人和邻居捕捉蝗虫。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在林缚耳边低语了几句。林缚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对众人说道:“乡亲们,大家先各自回去准备,捕捉蝗虫的事情,就拜托大家了。本县还有些急事要处理,稍后再与大家商议。”

原来,刚刚衙役来报,说是有几个士族地主听闻林缚鼓动百姓吃蝗虫,正带着家丁气势汹汹地往县衙赶来,似乎是要兴师问罪。

林缚心中冷笑,他早料到这些士族地主会跳出来反对。在他们眼中,百姓不过是供他们驱使的工具,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和权威的事情,他们都会极力阻止。但林缚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被他们的威胁所吓倒。

他快步回到县衙,刚在大堂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让开,我们要见林缚!”一个尖锐的声音喊道。

“大人正在处理公务,你们不得擅闯!”衙役们的阻拦声。

紧接着,大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士族地主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王员外,他身材肥胖,满脸横肉,此刻正怒目圆睁地看着林缚。

“林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鼓动百姓吃蝗虫,这成何体统?”王员外指着林缚的鼻子,大声呵斥道。

林缚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看着王员外,平静地说道:“王员外,不知这吃蝗虫一事,有何不妥之处?”

“哼!蝗虫乃是上天降下的灾祸,吃蝗虫乃是对上天的大不敬。你身为知县,不但不带领百姓向上天祈福,反而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该当何罪?”王员外振振有词地说道。

“王员外此言差矣。”林缚冷笑一声,说道,“如今蝗灾肆虐,百姓们食不果腹,饿殍遍野。若不采取有效措施,恐怕整个东明县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吃蝗虫,是为了拯救百姓的性命,这才是真正的顺应天意。”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王员外被林缚说得哑口无言,气得满脸通红,“总之,你不能让百姓吃蝗虫,否则就是违背祖制,破坏规矩!”

“祖制?规矩?”林缚怒极反笑,“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还谈什么祖制规矩?难道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才是对的吗?王员外,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上天,为了祖制,可你看看你身后这些家丁,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而百姓们却在忍饥挨饿。你到底是为了谁着想,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吧!”

王员外被林缚这番话怼得无言以对,他恼羞成怒,大声吼道:“林缚,你不要以为你是知县,就可以为所欲为。今日你若不收回成命,我定要上告巡抚大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员外,你要上告,悉听尊便。”林缚毫不畏惧地说道,“但在这之前,本县倒要问问你,正德六年东明县的亏空,你到底知道多少?”

王员外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他没想到林缚竟然会突然提及此事,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证据。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王员外色厉内荏地说道。

“血口喷人?哼!”林缚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户部密函,“这是户部发来的密函,上面清楚地记载着正德六年东明县的账目问题。王员外,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若你现在乖乖配合本县赈灾,本县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否则……”

王员外看着林缚手中的密函,心中又惊又惧。他知道,若是此事被捅出去,自己必定吃不了兜着走。权衡利弊之下,他不得不暂时服软。

“大人,刚刚是王某一时冲动,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王员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

“既然王员外知道错了,那就好。”林缚收起密函,说道,“如今本县希望王员外能够以身作则,动员家中家丁和佃户一起捕捉蝗虫,为赈灾出一份力。”

“这……”王员外面露难色。

“怎么?王员外不愿意?”林缚目光犀利地看着王员外。

“愿意,愿意。”王员外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林缚微微一笑,说道,“王员外不愧是本县的大善人,相信在王员外的带领下,本县的赈灾工作一定能够顺利进行。好了,王员外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

王员外带着家丁灰溜溜地离开了县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缚心中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这些士族地主绝不会轻易罢休,未来必定还有更多的麻烦和挑战等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将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为了东明县的百姓,为了寒门的崛起。

处理完王员外的事情后,林缚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安排其他事宜。他组织衙役成立巡查队,深入各个村庄,指导百姓捕捉蝗虫,并确保奖励措施能够落实到位。同时,他还安排人搭建临时的加工点,将百姓上交的蝗虫进行集中处理,一部分制成食物分发给灾民,一部分则储存起来,以备后续之需。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东明县的百姓们纷纷响应号召,投入到捕捉蝗虫的行动中。街道上、田野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随着蝗虫数量的逐渐减少,百姓们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希望的笑容。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进行的时候,新的危机却悄然降临。

这天,林缚正在县衙里查看赈灾的进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他心中一惊,连忙走出县衙查看。只见一群灾民正围在县衙门口,情绪激动地叫嚷着。

“还我们粮食!还我们粮食!”

“林缚,你这个贪官,把赈灾粮都贪污到哪里去了?”

林缚心中疑惑,他快步走到人群前,大声说道:“乡亲们,大家先冷静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慢说。”

一个灾民代表走上前,愤怒地说道:“大人,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捕捉了那么多蝗虫,可换来的粮食却越来越少。这不是明摆着您在欺骗我们吗?”

林缚心中一沉,他意识到,这其中必定有猫腻。他安抚好百姓的情绪后,立刻展开调查。

经过一番仔细的追查,终于发现,原来是一些不法商人与县衙内的个别小吏相互勾结,私自克扣了百姓用来兑换蝗虫的粮食,然后将这些粮食高价倒卖,从中谋取暴利。

林缚得知真相后,怒不可遏。他当即下令,将参与此事的不法商人与小吏全部抓捕归案,并在县城中心广场当众审判。

“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顾百姓死活,私自克扣赈灾粮食,实在是罪大恶极!”林缚站在高台上,愤怒地说道,“今日,本县定要严惩他们,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说罢,他根据《大虞律》的相关条款,对这些人做出了严厉的判决。百姓们看着这些平日里欺压他们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纷纷拍手称快。

“大人英明!大人万岁!”广场上响起了百姓们的欢呼声。

经过这件事情,百姓们对林缚更加信任和拥护。而林缚也深知,想要彻底解决东明县的问题,仅仅靠这些还远远不够。他必须在控制蝗灾的同时,解决好其他一系列的问题,如土地兼并、盐铁专营腐败等,才能真正让东明县走上繁荣富强的道路。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缚一边继续关注蝗灾的控制情况,一边着手调查土地兼并和盐铁专营腐败的问题。他深知,这些问题犹如一颗颗毒瘤,深深地扎根在东明县的土地上,不彻底清除,东明县就永远无法摆脱困境。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逐渐发现,这些问题背后都有着士族门阀的影子。他们凭借着家族的势力和财富,在东明县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将百姓的利益踩在脚下。而想要撼动这些士族门阀,谈何容易。但林缚并没有退缩,他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艰难,他都要为东明县的百姓,为天下的寒门子弟,杀出一条血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