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水猴子**
河面上的雾气像死人嘴里哈出的白气,黏糊糊地缠在船帮上。我攥着竹篙的手直打滑,汗珠子顺着下巴颏往船板砸。这是头回单独出活,师傅七爷在卫生院挂水,说黑水河这趟简单的捞尸活计,正好给我练手。
船头白布盖着的隆起动了动,我后脖颈子窜起凉风。这具女尸是从柳树湾漂下来的,泡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手指头却死死抠着个绣花荷包。最瘆人的是尸体脚踝上那圈乌青,活像被铁链子勒出来的。
“小哥,再往左篙。“岸上穿孝衣的老汉哑着嗓子喊。他闺女三天前投河,这会儿眼眶红得能渗血。我应了声,竹篙刚戳进墨汁似的河水,突然篙尖传来一股子邪劲。水底下像有千钧重的秤砣坠着,竹篙弯成一张弓。
“起——“我铆足劲往上挑,船身猛地一晃。白布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棺材板。浑浊的河水突然翻起一串红沫子,咕嘟嘟冒着泡,活像开了锅的血水。
岸上炸开哭嚎:“妮子脚上有东西!“我低头一看,女尸的绣花鞋不知何时掉了,肿胀的脚掌上缠着团黑乎乎的水草。不,那不是水草——密密麻麻的头发丝正顺着脚脖子往上爬,发梢还沾着猩红的河泥!
竹篙“咔嚓“断成两截,我抄起船桨要拍,那团头发“嗖“地缩回水里。女尸突然坐起来,泡烂的眼珠子直勾勾瞪着我,荷包里滚出个生锈的铜铃铛。叮铃铃一声脆响,河面炸开无数涟漪,每个水涡里都浮着个惨白的人头。
我抡起船桨要划,船却像被钉死在河心。雾气里传来“吱呀吱呀“的摇橹声,一艘乌篷船从芦苇荡钻出来。船头蹲着个佝偻黑影,手里提着盏绿幽幽的灯笼。
“七爷!“我嗓子眼发紧。老头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被水锈蚀了半边的脸。他摸出烟袋锅在船帮敲了敲,火星子溅到水面,居然发出烙铁淬火的“滋啦“声。
“后生,你惊着河娘娘了。“七爷朝女尸努努嘴,“瞧见脚脖子上的鬼掐青没?这是让水猴子拽去当了替身。“他忽然压低嗓子,“二十年前这河段淹死过九个捞尸的,你猜怎么着?半夜总能听见铜铃响,叮铃铃,叮铃铃......“
话没说完,女尸怀里的荷包突然鼓胀起来,一只长满绿毛的手“噗“地捅破绸缎,指间还缠着缕黑头发。七爷脸色骤变,抄起桃木桨劈头砸下:“快撒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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