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17分,生物化学楼307教室。
苏晚第一百零八次后悔选了这门早该淘汰的《分子生物学导论》。讲台上,陈教授花白的头发在投影仪蓝光下泛着油光,PPT停留在“基因突变与蛋白质表达“这一页已经超过十五分钟。
“所以同学们要特别注意,这种特殊的RNA序列......“
手机屏幕亮起,闺蜜林妍发来消息:【救命!实验楼这边有人发疯咬人!保安都......】消息戛然而止。苏晚皱眉,这不像林妍平时说话的风格。
“咳咳咳——“
后排突然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苏晚转头看见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整张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掐着自己脖子,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同学你没事吧?“坐在旁边的长发女生刚伸手想帮忙,男生突然抬头——
“呕!“
暗红色的液体喷了女生一脸。不是血,更像是某种混着组织碎片的黏液。女生尖叫着后退,撞翻了三张椅子。
整个教室瞬间骚动起来。
“安静!都坐好!“陈教授用力拍打讲台,老花镜滑到鼻尖,“可能是突发性哮喘,谁去叫校医......“
苏晚的视线凝固在男生扭曲的手指上。那些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长,像十把微型镰刀扎进课桌木质表面。
“教、教授......“前排有个女生颤抖着举起手机,“学校群都在说有人咬人......“
仿佛按下某个开关,后排的男生猛地扑向最近的同学。苏晚亲眼看见他张大的嘴里,牙齿变得尖锐异常,狠狠刺入长发女生的颈动脉。
鲜血呈扇形喷射到天花板上。
“啊——!!!“
尖叫声中,苏晚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她一脚踹开旁边碍事的椅子,抓起桌上的金属保温杯砸向窗户。钢化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没完全破开。
“后门!堵住后门!“有人大喊。
苏晚扭头看见另外三个学生正以同样诡异的姿势站起来。其中一个女生的脖子不自然地歪着,嘴角咧到耳根,暗红色的唾液滴在课本上。
陈教授终于反应过来,抓起投影仪遥控器砸向最近的感染者。“砰“的一声闷响,那个女生只是晃了晃,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扑向讲台。
苏晚没再看下去。她抡起消防锤——感谢学校每月一次的逃生演练——用全身力气砸向刚才保温杯留下的裂纹。
“哗啦!“
玻璃终于碎裂。六月的热风裹挟着尖叫声灌进来。苏晚单手撑窗台翻出去时,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咀嚼声?
二楼窗台离地面不到三米。苏晚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顾不上检查。操场方向已经乱成一团,至少二十个人在疯狂追逐撕咬其他人。
“警告!全校师生立即避难!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校园广播突然变成刺耳的电流声。
苏晚弯腰躲在一排灌木后,掏出手机。没有信号,锁屏上显示十几条未读消息提醒。她点开最上面林妍发来的视频——
画面剧烈晃动,镜头对准实验楼走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趴在地上啃食什么,听到动静后突然转头。那张脸上布满暴起的青筋,眼白完全变成浑浊的黄色。
“他们见人就咬......“林妍带着哭腔的画外音突然变成尖叫,“别过来!啊——“
视频戛然而止。
苏晚的手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生物楼后门应该通往停车场,那里可能有——
“救命!帮帮我!“
一个穿jk制服的女生跌跌撞撞跑过来,右肩血肉模糊。她身后追着两个动作僵硬的“人“,其中一个还穿着食堂工作服。
女生看见苏晚,绝望的眼睛亮起希望:“求求你......“
苏晚的目光落在女生流血的肩膀上。伤口边缘已经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
“对不起。“她低声说,转身冲向实验楼方向。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实验楼前的空地上,苏晚看见此生难忘的景象: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正用灭火器猛砸同伴的头,直到那个“人“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五十米外,几个学生把桌椅堆成路障,有人拿着实验室的酒精灯当武器;更远处,浓烟从行政楼窗口滚滚而出。
苏晚猫腰穿过灌木丛,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她低头看见一张校园卡,照片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名字栏写着“小雨附属幼儿园“。
卡片背面用马克笔写着:【实验楼B1-07妈妈很快回来】
附属幼儿园就在实验楼旁边。苏晚攥紧卡片,听见自己心跳如雷。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去停车场找车,但那个小女孩可能还活着......
“该死。“她咬牙改变方向,朝实验楼跑去。
实验楼侧门虚掩着。苏晚轻手轻脚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走廊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墙壁上溅满喷溅状血迹。
她踮脚绕过一滩还在扩散的血泊,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标本室。苏晚屏住呼吸靠近,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踮脚够架子上的标本瓶。
“小雨?“苏晚轻轻敲门。
小女孩猛地回头,羊角辫跟着一晃。她看起来不超过六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出奇地干净,仿佛与这个血腥世界格格不入。
“你是妈妈派来的吗?“小雨跑到门前,大眼睛里盛满期待,“妈妈说去拿药,让我在这里等。“
苏晚看向女孩身后。标本室很安全,有饮水机和几包饼干。理智告诉她应该自己逃命,但——
“轰!“
楼下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小雨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抓住苏晚的衣角。
“姐姐带你去找妈妈,好吗?“苏晚听见自己说。
她脱下外套裹住小雨,正准备离开,突然僵在原地——右手虎口处有一道不知何时划破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标本室窗外,夕阳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那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苏晚咽了口唾沫,握紧小雨的手:“我们得快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