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毁灭你，与你何相干？

万宝阁内，姜尧躺着摇椅，面前桌案上摆放有一根用丝绸包裹的长方形物体。

桌案后的地面一尘不染，倒映出执事长老林见深来回踱步的身影。

此时他那张慈祥的脸庞上还留有愠怒之色，姜瑶瑶不过是个小辈，仗着有强者相护，居然就敢把万宝阁执事长老赶下座位，还自己躺上去了！

不仅如此，她还把为沐悠然准备的宝贝翻了出来，看样子也是不可能归还了。

就在他生闷气的时候，姜尧突然睁开眼，问道：“林长老，当初就是你指导沐师姐修炼无情道的吧？”

闻言，林见深吃了一惊，这事是他和沐悠然的秘密，姜瑶瑶是如何知晓的？

但转念一想，那个“姜尧”可是上界仙帝，能算到这些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是又如何？”

他语气冰冷地回了一句。

姜尧睁开眼，从摇椅上坐起身来，一双漆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林见深。

她说：“沐师姐的功法《冰心玉女诀》，是她母亲无忧仙子留下的，而无忧仙子是你爱慕多年却求之不得的女子，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这话让林见深脸色发青，他没想到那个“姜尧”居然如此神通广大，连这种事情都算出来了。

憋了半天，他还是只憋出一句：

“是又如何？”

姜尧道：“你觉得那丫头能在无情道上走多远？”

此时她对沐悠然的称呼已经变了，林见深意识到，现在和自己对话的不是“姜瑶瑶”，而是“姜尧”。

无形压迫感瞬间包裹了他，林见深不自觉地站定了，说话也不再那么底气十足：

“沐悠然心怀苍生，放下了对师尊与师兄的一家之小爱，换得了对万物之大爱，定然是能触及非凡，成就大道。”

听了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姜尧却冷笑一声，评价道：

“鼠目寸光。”

林见深皱眉，心怀苍生是何其伟大的格局，怎能叫鼠目寸光？这上界仙帝未免也太傲慢了些。

“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听出林见深话语中的质询之意，姜尧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物件。

解开绸布后，刻有银色云纹的黑晶剑鞘暴露在空气中，那黑色幽深如夜，像是在虚空中划开了一条裂口。

据传，炼道尊者天冶子曾锻五柄灵剑，其中之一称悬翦，据说如果将其悬挂于空中，就连千里之外的大鸟都会受到它的影响，被剑气削断羽翼，再飞不能。

“唰”

姜尧抽出悬翦的剑刃，中空的剑身映出她的眼睛。

她说：“林见深，你口口声声说沐悠然修炼无情道，可她能控制自己不恨姜瑶瑶吗？”

林见深一愣，他从没想到姜尧会从恨的角度和自己谈论无情道。

姜尧继续说：“放下小爱很难吗？爱的本质是奉献，而人的本性却是自私，爱与人性本就是对立的，即使是最狂乱且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在漫长岁月中消亡，已是它最好的结果。”

“我们时常能听到背弃爱人的故事，可放弃复仇的故事你听过几个呢？事实就是，仇恨总是比爱情更难忘却，所以这世上的痛苦永远多于欢乐。”

“所以，放弃小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甚至连无情道的入门都算不上，如果有一天，你将仇恨，愤怒，嫉妒，贪婪，傲慢……全部放弃了，那才是真正踏入了无情道。”

“在你看来，沐悠然能放弃仇恨吗？如果不能，她又是为了什么才修炼无情道的呢？”

说罢，姜尧抽出悬翦，仰起剑尖，直指林见深的眉心，她的目光也如剑一般冷漠锋利，似乎可以剖开对方的头颅，窥探其中的思想。

林见深一时语塞。

放不下，当然放不下。

仇恨哪里有爱情那么好放下呢？叫人停止奉献很容易，叫人停止索取可就难了。

沐悠然为什么修无情道？说到底还是想让她的师兄和师尊后悔，让姜瑶瑶也尝尝自己受过的苦，她的情从小爱变成了小恨，至于有没有心怀苍生的大爱……这很难说清楚。

望着林见深纠结的神色，姜尧道：“我这样说不是为了让沐悠然放弃复仇，恰恰相反，我希望她恨姜瑶瑶，最好是恨到宁可毁了自己也要向姜瑶瑶复仇的程度。”

这是真心话，沐悠然作为女主，她的恶感值达到一百，是达成系统最终成就的关键步骤。

但一听到要伤害沐悠然，林见深立马不乐意了，他质问姜尧：“你为何一定要毁了她？悠然即便是向姜瑶瑶复仇，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何错之有呢？”

“即便是不想让姜瑶瑶出事，也无需和沐悠然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阁下大可以……”

林见深话音未落，姜尧就替他说出了剩下的话：“大可以逼姜瑶瑶去向沐悠然道歉，求得她的原谅，毕竟本就是姜瑶瑶有错在先，对么？”

被说中想法，林见深一下子噎住了，无话可说的他，最后只能涌沉默来代替回答。

“嘁”

看到对方默认了，姜尧嗤笑一声，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林见深。

“你们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活了一大把年纪，却连修真界的规则都没弄明白。”

“到底是谁犯了错，跟我要毁了沐悠然有何关系？只有衙门才会以犯错为由去杀人，但这里是修真界，这里杀人只需要一种理由，那就是身为弱者却挡了强者的路。”

“沐悠然挡了我的路，所以我要毁了她，这和她做没做错没有半点关系，怪也只能怪她运气不好，碰到了我姜尧！”

话音落下，悬翦的剑尖向前一刺，顿时划破了林见深的额头，一抹刺眼的鲜红自他眉心流下，如游蛇般蜿蜒。

“你！”

林见深脸色发青，他想斥责姜尧的大逆不道，但又恐惧对方的实力，最终只能保持沉默，不做言语。

姜尧收回剑，迈步踩上桌子，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懂没关系，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地教你们明白这个道理。”

……

截胡了本属于女主的机缘，顺变恐吓了一下帮助女主的贵人后，姜尧带着悬翦剑离开了万宝阁。

谁知刚走出大门，一抹明艳的黄色就映入了眼帘。

来者身材娇小，脑袋上一对俏皮可爱的冲天揪，用鹅黄色发带束起，一张精致的脸蛋上满是怒色，正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走来。

姜尧一眼便认出了她——女主沐悠然的死忠闺蜜，神锻峰大弟子，乔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