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宴会厅，璀璨的灯光和虚伪的寒暄似乎并未因洗手间的小插曲而有丝毫改变。但陈默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苏晚卿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扮演着完美女伴的角色，偶尔与熟人点头致意，低声向陈默提点一两位刚刚入场的重要人物。
“刚才那个，是王家的长子，手里握着几条重要的进出口线路，但好大喜功，容易套话。”“角落那位穿紫色旗袍的夫人，是已故刘老的遗孀，别看她不说话，影响力不容小觑，几个代行者见了她都客客气气。”
陈默默默记下，同时分神留意着洗手间的方向。李哲迟迟没有出来，想必还在消化那个“惊喜”。
就在这时，一位侍者恭敬地走到苏晚卿身边，低声道：“苏小姐，韩董请您和这位先生过去小酌一杯。”
陈默心头一紧。韩董，那个笑面虎。
苏晚卿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好，我们这就过去。”
她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道：“刚才的事，他肯定知道了。随机应变，少说多听。”
韩董并未在喧闹的主厅，而是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偏厅沙发区，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看着墙上一幅抽象画，显得颇为闲适。
“韩叔叔。”苏晚卿笑着打招呼。
“晚卿来了，坐。”韩董转过身，笑容和煦，目光自然地落在陈默身上，带着长辈般的慈祥，“陈默是吧？刚才没吓到吧？底下人毛手毛脚的，回头我得说说他们。”
他绝口不提李哲，只提侍应生，仿佛洗手间的事从未发生。
“一点小意外，劳韩董挂心。”陈默依着礼数回应。
三人落座。韩董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拍卖品，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说起来，陈默你刚回国内，对现在的市场环境还适应吗？听说国外的金融衍生品市场玩得比较花，风险也大，不像国内，现在还是得看实体和科技啊。”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实则绵里藏针。既试探陈默过去的经历（国外），又考量他对当前国内商业环境的认知，甚至暗戳戳地点了陈氏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路线分歧（金融 vs实体/科技）。
陈默保持着略显拘谨的姿态，斟酌道：“您说的是。国外市场确实更……活跃一些，但也鱼龙混杂。我还是更看好国内扎实的产业基础和未来的科技潜力，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他回答得四平八稳，既承认了差异（暗示自己确实有国外经历，符合“刚被认回”的设定），又表达了符合主流观点的倾向，最后示弱，将问题抛回给韩董。
韩董呵呵一笑，抿了口酒，不置可否：“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啊，有时候步子太大也容易摔跤。稳扎稳打，看清楚再下脚，总没错。”这话像是泛泛而谈，又像意有所指。
他又聊了几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对苏晚卿道：“晚卿啊，下周三陈老有个私人茶会，就几个老家伙聚聚，喝喝茶，聊聊天。你到时候带陈默一起来吧，老人家嘛，就喜欢看看年轻人。”
苏晚卿端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容温婉：“韩叔叔邀请，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只是不知道祖父那边……”
“哎，我跟陈老打过招呼了，他听说多了个年轻晚辈，也很高兴。”韩董笑眯眯地，堵死了所有推脱的可能。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陈老先生的私人茶会？这绝非简单的“看看年轻人”。这更像是一次突如其来的“面试”，甚至是某些人精心安排的“考场”。
韩董这是要把他们直接推到风暴的最中心。
“那就多谢韩叔叔提携了。”苏晚卿笑着应下，面不改色。
又寒暄了几句，两人才得以告辞。
离开偏厅，走向停车场的路上，车内一样的沉默笼罩着两人。
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苏晚卿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茶会……”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皮质座椅，“韩董这是迫不及待，想借老爷子的眼，亲自称称你的斤两了。”
她看向陈默，语气凝重：“接下来几天，你会很忙。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