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马子来了

风卷着雪沫子，往封大脚的脖子里灌，他的粗布棉袄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可他半点没察觉——眼里只有宁家越来越近的红绸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些，一定要赶在马子前面到。

可命运像是故意跟他作对，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就听见宁家方向传来“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哭喊和人群的惊叫。

封大脚的腿猛地一软，差点摔在雪地里，他咬着牙爬起来，疯了似的往宁家冲，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绣绣！绣绣！”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此刻的宁家西厢房，已经乱成了一团。

绣绣正坐在炕边，给宁苏苏编辫子。

苏苏的头发软乎乎的，绣绣用红色的绒线，在她的发梢上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笑着说：“苏苏真好看，等会儿文典哥来了，肯定会夸你的。”

苏苏仰着小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姐姐的嫁衣更好看，文典哥肯定最喜欢姐姐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个布包的女人和一个半大小子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宁姑娘，我是来送喜粿子的，听说您今天嫁人，带我小儿子来沾沾喜气。”

这女人正是马子的手下，平日里跟着马子在镇上混，脸上画着粗淡的妆容，说话时眼神却不住地往绣绣身上瞟。

绣绣没多想，刚要站起来，那小子突然变了脸色，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宁苏苏的肚子上。

苏苏“哇”的一声哭出来，摔在地上，手里的绒线散了一地。

“你干什么！”绣绣又惊又怒，刚要去扶苏苏，那女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短棍，朝着绣绣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绣绣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闭，软软地倒了下去，红色的嫁衣落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尘。

“绣绣！”听见动静，绣绣娘尖叫着冲过来，想要抱住女儿，却被那女人回过身，狠狠一脚踢倒。

她“哎哟”一声，摔在炕沿上，半天爬不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谁敢拦我，就别怪我不客气！”女马子扛起绣绣，手里变出一支枪，眼神凶狠地扫过屋里的人。

宁家的帮工和几个来帮忙的邻居，都吓得往后退，没人敢上前。

女马子扛着绣绣往外走，绣绣娘挣扎着爬起来，抓住她的衣角，哭着喊：“你把我女儿放下！”

女马子不耐烦地回头，又是一脚踹在绣绣娘的背上。

绣绣娘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半天没动静。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想上前阻拦，只见“砰”的一声，子弹擦着院墙上的砖飞过，溅起一片雪沫子。

“都给我老实点！谁再动一下，我崩了谁！”女马子的声音带着狠劲，眼神里满是杀意。

枪声一响，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想上前的人，全都吓得僵在原地，有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雪地里；

有的捂着耳朵，不敢再看；还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晕了过去。

雪地里，红色的嫁衣被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一道刺眼的血印。

女马子扛着绣绣，快步往村外走，她的同伙早就牵着马在村口等着。

远远地，封大脚看到了那个扛着人的身影，看到了那抹刺眼的红，他的眼睛瞬间红了，疯了似的冲过去：“放下她！你给我放下她！”

女马子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对着封大脚的方向又开了一枪。

子弹落在封大脚脚边的雪地里，溅起的雪粒打在他的腿上，生疼。

可他没有停，依旧往前冲——上辈子他没护住绣绣，这辈子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让绣绣再被掳走！

“你他妈不要命了！”女马子骂了一句，扛着绣绣更快地往村口跑。

她的同伙已经把马牵了过来，女马子把绣绣往马背上一放，自己也翻身上马，朝着山坳的方向疾驰而去。

封大脚追到村口时，只看到扬起的雪尘和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抹红色消失在风雪里，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声。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树皮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他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比身上的伤疼一万倍。

“绣绣……”他蹲在雪地里，双手插进头发里，眼泪混着雪水，落在地上，瞬间冻成了冰粒。

不远处，绣绣娘被邻居扶起来，她看着村口的方向，哭得撕心裂肺：“我的绣绣……我的女儿啊……”

宁苏苏被人抱在怀里，小脸煞白，还在不停地哭：“姐姐……我要姐姐……”

雪还在下，落在封大脚的头上、肩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

他慢慢站起来，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他知道，马子他们肯定会把绣绣带到山坳里的破窑——上辈子就是在那里，绣绣受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委屈。

“绣绣，等着我，我这就来救你。”封大脚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雪水，转身朝着山坳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