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错婚

费家大院的东厢房里,费文典正对着镜子整理衣襟。他刚从镇上的学堂回来,红色的长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他还不知道宁家出了天大的事,只当嫂子让他换衣服,是要准备接亲了。

“嫂子,绣绣那边都准备好了吗?”他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费左氏,眼里满是期待,“我刚才在路上看到雪下得大,还担心接亲的队伍会晚呢。”

费左氏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可脸上还是挤出笑容,走上前帮他理了理衣领:“都准备好了,你别急。今天是好日子,得多喝点酒,沾沾喜气。”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旁边的丫鬟端上酒壶,“来,先喝杯暖酒,等会儿迎亲的时候才有力气。”

费文典没多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不知道,这杯酒里被加了些安神的药,嫂子也没告诉他,他今天要娶的,或许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绣绣。

与此同时,宁家的西厢房里,正上演着一场令人心碎的逼迫。宁学祥拉着宁苏苏的手,脸上堆着虚假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好闺女,你就帮姐姐这一次。你先替秀秀嫁过去,爹保证,明天一早就把你姐姐换回来。”

宁苏苏才十四岁,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姐姐被坏人抓走了,爹要让她替姐姐嫁给文典哥。

她使劲儿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我不嫁!我要姐姐,我要等姐姐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宁学祥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不嫁,你姐姐就回不来!到时候咱们家就彻底完了!”

绣绣娘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她扶着门框,胸口的疼还没缓过来,心里的气又涌了上来。

她冲进屋,一把推开宁学祥,把苏苏护在身后,红着眼睛骂道:“宁学祥!你还是人吗?你要糟蹋我两个女儿!”

宁学祥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这也是没办法!只能先稳住费家!”他说完,不再看娘俩,转身摔门而去——他已经决定了,今晚必须让苏苏嫁去费家。

没过多久,费家的接亲队伍就到了。宁苏苏被强行换上了绣绣的嫁衣,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红布里,像个被丢弃的娃娃。她哭着喊着要娘,却被宁学祥捂住嘴,塞进了花轿。

绣绣娘看着花轿远去,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她不知道,她的大女儿,此刻正在山上经历着一场生死逃亡。

山上的马子寨里,绣绣慢慢醒了过来。她躺在一间破旧的柴房里,后脑勺还隐隐作痛。

就在她又怕又急,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柴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了。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封大脚屏住呼吸,借着月光看清了蜷缩在柴草堆里的秀秀——她双手被麻绳捆着,嘴被破布堵得严实,眼里满是惊恐。

“秀秀,别怕,哥来了!”宁可金快步上前,一把扯掉妹妹嘴里的布,封大脚则从腰后摸出把小弯刀,三两下就挑开了捆住她的绳子。

秀秀刚要哭出声,就被封大脚捂住了嘴:“别出声,马子就在院外守着,咱们得悄悄溜。”

几人猫着腰,贴着墙根绕开了院门口打盹的马子,一头扎进了后山的密林。

山风刮得树叶“沙沙”响,脚下的枯枝不时发出脆响,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

刚摸到半山腰的岔路口,“砰!”一声枪响突然炸响,惊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乱飞。“快躲起来!”封大脚猛地将秀秀和宁可金拽到一块巨石后,探头往枪声方向望去——不远处的山道上,几个穿黑褂的马子正围着一个倒地的男人,为首的正是土匪窝那个左眼带疤的二当家。

月光恰好落在那男人脸上,封大脚的心脏猛地一缩,心里暗道“是周先生!”

上辈子找过他,要带他一起闹革命的周先生!

“那边有人!”二当家的吼声突然传来,他手里的火把晃了晃,光线直直照向巨石这边。

封大脚心里一沉,当机立断道:“宁可金,你们赶紧带着秀秀往山下跑,我来引开他们!”

“那你怎么办?”秀秀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别管我秀秀,快走!”封大脚一把推开她,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朝着相反方向扔去,紧接着他转身就往密林深处冲,故意踩得树枝“噼啪”作响。

二当家果然被引了过去,带着四五个马子追着封大脚的身影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宁可金咬了咬牙,拉起秀秀的手:“走,先回家,我再想办法找大脚!”

两人拼尽全力往山下跑,身后的枪声和喊杀声渐渐淡去。

另一边,费家大院里,婚礼正在热热闹闹地进行。

费文典喝了不少酒,头已经有些晕了,他被人扶着走进新房,看着坐在炕边的“新娘”,虽然觉得身影有些小,却还是笑着走了过去:“绣绣,我来了。”

新房里,费左氏看着醉醺醺的费文典,轻轻叹了口气。

看了看新娘子,终究什么都没说出了屋。

或许她已经知道了那不是秀秀吧。

宁苏苏坐在炕边,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她的姐姐已经跑在回家的路上。

风雪,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