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过年的福字与花生

腊月廿八那天,李桂兰的彩票站飘着八宝粥的甜香。她在煤炉上炖了满满一锅,红豆、红枣、莲子熬得软烂,门口贴了张刚买的春联,上联是“好运常伴”,下联还没来得及贴——等张大爷来写,他的毛笔字是老城区出了名的好。

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股冷冽的风,还裹着点雪粒。进来的是个穿粉色棉袄的姑娘,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个鼓鼓的编织袋,袋口露出半截打工服的袖子。“姨,能……能借杯热水吗?”姑娘声音细细的,眼睛盯着柜台后的玻璃罐,又飞快地移开,像是怕被人发现。

桂兰给她盛了碗八宝粥:“姑娘,趁热喝,天儿这么冷,暖暖身子。”姑娘接过碗,指尖碰着瓷碗的温度,突然红了眼眶——她叫小美,在附近的服装厂打工,本来买好了腊月廿九的火车票回家,可昨天发工资时,老板说暂时周转不开,要等年后再结。兜里只剩几十块,连泡面都快买不起,更别说重新买票了。

“姨,您罐子里的彩票……”小美喝到第三口粥,终于忍不住指了指玻璃罐,声音带着颤,“我要是拿了,以后一定双倍还回来,我就是想回家看看我妈,她腿不好,去年就盼着我过年回去……”

桂兰刚要说话,门口就传来熟悉的笑声——是陈阳,穿着书店的藏青色工作服,手里捧着个红纸包,身后跟着林晓,手里拎着串灯笼。“兰姨,我们来帮您贴春联!”陈阳把红纸包打开,里面是张大爷手写的福字,墨香还没散,“张大爷说,您这彩票站的福字得他来写,才够喜庆。”

小美看着陈阳和林晓熟络的样子,又看了看玻璃罐里叠得整齐的彩票,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姨,我还是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啊姑娘,”林晓走过来,拿起玻璃罐里最上面的一张彩票,递到小美手里,“这张是陈阳上周放的,他说要是有人拿了,就跟他说,他能帮忙看看有没有临时活干——他现在在书店里,认识不少老板。”

陈阳点点头:“对,我们书店旁边的文具店缺人看店,除夕到初二,一天两百块,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能帮你联系。”

小美手里捏着彩票,又看着递过来的福字,眼泪突然掉在粥碗里:“谢谢你们……我之前还怕,怕别人觉得我贪心,拿了这彩票不还……”

“谁还没个难的时候?”桂兰笑着把下联贴好,“我年轻的时候,过年回不去家,还是街坊给我凑的路费呢。你拿着彩票,要是中了,就当是过年的‘压岁钱’,要是没中,就来跟我们一起过年,咱们这儿人多,热闹。”

那天下午,小美拿着彩票去兑奖,中了一百块——刚好够买两箱牛奶,一箱给桂兰,一箱带回家给妈。她跟着陈阳去文具店报了到,老板还多给了她一袋糖果,说“过年上班,得有糖吃”。

腊月三十那天,小美提前收工,拎着个布袋子跑回彩票站。袋子里是她老家的炒花生,裹着盐粒,喷香。“姨,晓姐,陈阳哥,我来给你们送花生!”她还带来了张新的彩票,贴在玻璃罐里,便签上写着:“要是你也想回家,别着急,我知道附近哪里有临时活干,电话在下面——小美。”

彩票站里挤满了人:张大爷坐在轮椅上,给大家写福字;王婶织了条新的红围巾,给小美围上;陈阳和林晓在挂灯笼,灯笼上还贴着小小的彩票图案——是林晓画的,说“这样运气能跟着灯笼飘”。

桂兰把八宝粥分给大家,小美剥了颗花生塞进桂兰嘴里,甜香混着花生的脆,满口香。玻璃罐里的彩票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每张背面都有字,有的写着手机号,有的写着“加油”,还有的画着小笑脸,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太阳。

窗外的雪还在下,却一点都不冷。小美看着满屋子的人,突然觉得,就算今年回家晚了点,也没关系——她在这个老城区的拐角,已经找到了另一个“家”,一个用善意和运气凑起来的家。

桂兰看着手里的福字,又看了看玻璃罐,心里想着:明年春天,等天气暖和了,她要把这些彩票都整理好,贴在墙上,做成一面“运气墙”——让每个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不管你遇到什么难,在这里,永远有人等着你,给你递上一份温暖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