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走寻常路

“混……混浴？”吴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男的女的在一块儿泡？这……这不是耍流氓吗！”

旅馆老板娘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从吴敏的表情和音量也猜出了大概，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用日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林秀芹红着脸翻译：“老板娘说，这是他们旅馆最有名的‘家族风吕’，意思是像家人一样在一起泡汤，是增进感情、回归自然的传统……”

“我可没这种回归自然的‘家人’！”吴敏一挥手，态度坚决，“打死我也不去！让他们自己增进感情去吧！”

许芷若也皱起了眉头，扶着眼镜说道：“这不符合我们的纪律。周科长，我们不能接受这种安排。”

周展聪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算是想明白了，这铃木雄一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总想在小节上让他们出丑。如果不是公费出来玩的，倒是可以体验一下。

他不得不找到老板娘，进行一定程度地交涉。

最终，在周展聪“如果不能解决就立即返回东京并向贵方外务省提出交涉”的态度下，老板娘同意为女士们单独开放一个平时用于家庭预定的小型私汤，男士们则可以去那个分开的“殿方”浴池。

至于那个最大的“混浴”露天温泉，则由华夏男士们包场一小时。

问题解决，女同胞们松了口气，瞪了一眼远去的铃木雄一的背影。

男士这边，换上旅馆提供的日式浴衣，走进了雾气缭绕的浴场。

热气蒸腾的温泉水从竹管中汩汩流出，注入由巨大岩石砌成的池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周展聪依旧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连泡进温泉的姿势都像是在开会。

陈启明则在下水前，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到嘴里尝了尝，然后一本正经地宣布：“水中硫化氢和二氧化硅含量较高，属于典型的硫磺泉，理论上对慢性皮肤病和关节炎有一定疗效。”

付成没理会这两个“行为艺术家”，他舒展身体，靠在温热的岩石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以及强行记忆那海量数据带来的精神压力，仿佛都随着升腾的雾气，一点点消散在夜空中。

“舒服啊……”付成由衷地感叹。

安静的氛围中，周展聪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付成，这次回去，报告不好写啊。”

“怎么说？”付成睁开眼。

“看到的东西，差距太大了。”周展聪的声音有些沉重，“光刻机、新干线、自动化产线……这些硬件上的差距，写上去，可能会打击国内的士气，说我们长他人志气。”

“可要是不写，或者轻描淡写，那就是自欺欺人，愧对国家给我们的这次机会。”

陈启明也插话道：“不只是硬件，软件和管理上的差距更大。我在索尼工厂看到，他们的生产管理系统，已经实现了初步的计算机辅助调度。我们的工厂还在靠老师傅的经验和吼。这怎么比？”

一番话说把气氛都说僵了。

差距是肉眼可见的。

就像一个还在学走路的娃娃，去挑战一个世界短跑冠军。

付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周，启明师兄，你们说得都对。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

“什么意思？”周展聪没明白。

“他们的路，是先发展精密机械，然后是电子工业，再到半导体。一步一个脚印，花了三十年才走到今天，形成了一整套严丝合缝的体系。我们要是完全照搬他们的路，花同样的时间，就算一切顺利，三十年后，也只是另一个他们而已。那时候，人家又跑到哪里去了？”

付成的声音在安静的温泉池边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现在用的是深紫外光刻，极限是0.35微米。我们还在为1微米奋斗。这条赛道上，我们已经落后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一条赛道？”

“换赛道？”陈启明来了兴趣，“比如？”

“比如，X射线。”付成缓缓说道，“我之前在图书馆看到一本苏联的老笔记，提到一种叫‘Z箍缩’的等离子体现象，可以在瞬间产生极高温度和密度的等离子体，并释放出强烈的软X射线。”

“X射线的波长比紫外光短几百倍。如果……我们能控制它，用它来做光源，是不是可以直接跳过他们的技术路径，实现‘弯道超车’？”

周展聪和陈启明都听傻了。

“Z箍缩？那不是研究可控核聚变的技术吗？极不稳定，根本无法控制！”陈启明立刻反驳，这是他的专业领域，“几十年来，全世界的实验室都没解决‘扭曲’和‘香肠’不稳定性问题。”

“用它来做光源？付成，你这想法……太疯狂了！”周展聪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比你之前搞那个放大器，风险大了一百倍！”

“我知道。”付成笑了笑，“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他们修了一条通往山顶的阳关大道，我们现在还在山脚的泥地里。我们是继续在泥地里铺路，指望有一天能追上他们，还是……找一条没人走过的悬崖峭壁，尝试着直接爬上去？”

“爬峭壁，九死一生。但一旦成功，我们就能和他们站在同样的高度。”

付成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他没有再多说，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就在这时，通往浴场的木门被拉开。

铃木雄一也穿着浴衣，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对着池中的三人微微躬身。

“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他径直走到付成身边，在他旁边的池子里坐下。

“付君，看来您很享受我们的温泉文化。”

“确实不错。”付成不动声色地回答。

铃木雄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付君，我们东和公司和索尼的诚意，您已经看到了。”

“但是，在您离开之前，还有一位真正能够代表我们霓虹国未来产业方向的大人物，想要和您单独谈一谈。”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付成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真正的大人物？

会是谁？藤原会长？还是比他地位更高的人？

铃木雄一看着付成，缓缓说道。

“他现在，就在外面的茶室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