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景任务的冲突】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日头已从东方爬至中天。

初临此地的游客们,心头那份紧绷的紧张感,终于渐渐舒缓下来。

夯土垒就的营墙缝隙里嵌着干枯的野草,身穿粗布短褐的劳工们,袖口磨得发毛,露出参差不齐的毛边。

空气中飘着粟米的淡香,混着尘土的厚重气息,这份毫无修饰的真实,远比那些千篇一律、卖着一模一样小吃的仿古街市,更为吸引人。

游客们或蹲或站,低声交谈着,眼神里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们居然真的踏入了两千年前的秦朝!

人群中,历史爱好者赵昊适应得最快。

他不仅迅速进入状态,还主动凑到一名叫黑夫的劳工身旁搭话,想探究这个时代真实的秦制,是否与史书记载别无二致。

黑夫来自蜀地,皮肤黝黑如炭,指节上的老茧厚得像枚铜钱。

起初,他警惕地打量着赵昊一行人,这些人细皮嫩肉、口音古怪,实在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莫不是被流放来的罪人?

他暗自想着,还是少接触为妙,免得惹上麻烦。

面对黑夫的刻意躲闪,赵昊并不急躁。

他没有直接追问,反倒主动帮黑夫干活,还教他改良了搬运石块的工具,让原本费力的活计轻松了不少。

几番接触下来,黑夫渐渐放下了戒心,开始用带着蜀地口音的秦话跟他闲聊。

“徭役一年一回,秦律虽严,却不妄杀良民。俺去年还见县尉处置误工期的亭长,没罚他性命,只令他来年上交两套盔甲,交不出便要额外义务徭役一次。”

赵昊听着黑夫娓娓道来的细节,心中激动难掩。

后世关于秦律的记载零散,具体执行情况更是鲜为人知。

如今能听亲历者这般细说,这 38块钱的门票简直值到离谱,那帮头发花白的考古专家要是听到了,估计会羡慕得哭出来。

毕竟要是有机会亲自跟古人交流,别说三十八了,便是三万八、三十八万,他们都会毫不犹豫。

两人越聊越投缘,聊到兴头上,赵昊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刚学的几句蜀地方言笑问:“不知你老家的婆娘脾气咋样,凶不凶?”

他想起后世蜀地女子的泼辣,动辄“魔法披风”“老子蜀道山”,好奇这时代的蜀地女子,脾气会不会温柔一些。

黑夫一愣,随即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他重重拍了拍赵昊的肩膀:“老子跟你说,蜀地婆娘凶得很!敢跟男人动手!上回我就多喝了半觞酒,她追着我绕院子跑了三圈!”

赵昊忍不住笑出声,感情这“泼辣”性情,还是个传统。

男人间的友谊,有时就是这般简单。

明明隔着两千年时光,初次相见,不过是吐槽了几句家中媳妇,两人便生出相见恨晚的感觉,越聊越投机。

午休的号角声忽然响起,悠长的调子在营地上空回荡,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四散劳作的劳工们往营地中央牵引。

众人纷纷放下夯土锤,从怀里掏出粗布包,倒出掺着草屑的粟饭团,有的还配着一小罐藿羹,褐色的汤水里漂着几片野菜。

黑夫也掏出饭团,正要掰一半递给赵昊,却见赵昊愣了愣,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纸桶。

那是他出发前随手塞进包裹里的红烧牛肉面,外面裹着一层油纸。

之前怕太过招摇没敢拿出来,此刻见黑夫待人真诚,四周也没什么外人,便索性取了出来。

“这是啥?”

黑夫的目光被纸桶上油亮的牛肉图案吸住,想伸手碰,又悄悄缩了回去。

这“盒子”轻飘飘的,还印着花纹,看着就像是贵族才用的物件。

赵昊没多解释,撕开油纸,浓郁的酱香瞬间弥漫开来,让黑夫露出惊奇的目光。

赵昊又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复古铜色的保温壶,倒出热水。

白汽裹着香气升腾,黑夫围着纸桶转了两圈,喃喃道:“这盒子竟不怕烫?还能冒热气?莫不是仙家的东西?”

赵昊只是微笑不语。

等面泡好,他掀开纸盖,递过一把塑料叉子。

黑夫捏着叉子反复端详,这玩意儿既不是木勺也不是骨筷,表面光滑泛光,像是某种奇石打磨而成。

他学着赵昊的样子,笨拙地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下一秒,黑夫的眼睛猛地瞪圆,叉子“当啷”一声磕在纸桶边缘。

鲜辣的汤汁裹着筋道的面条,滋味远比他过年时才能吃到的祭品还要醇厚!

平日里勉强下咽的藿羹酱菜,此刻更显得粗粝难咽。

黑夫再也顾不上体面,埋头“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甚至连掉在纸桶上的饭粒,都拈起来塞进嘴里。

吃完后,他仰头喝尽最后一滴汤,又用手指仔细刮了刮桶壁,生怕浪费一丝味道。

“味道如何?”赵昊笑着问道。

黑夫这才回过神,意识到人家本是让自己尝两口,自己却吃了个精光。

这个淳朴的汉子,老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摸向腰间的钱袋,里面只有三枚磨得发亮的秦半两,是他攒了半个月、准备买酒解乏的工钱。

“兄弟你等俺!”黑夫猛地站起身,拉住赵昊就往营地外围走,力道大得让赵昊踉跄了一下,“俺去庖厨棚买酒款待你……”

不等赵昊阻拦,他已快步冲向临时搭建的庖厨棚,背影透着几分急切。

赵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庖厨棚里,掌勺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厨,是今早才从旧楚地界收编来的,满口楚地方言,压根听不懂蜀语和纯正秦话。

黑夫跑到案前,用带着蜀腔的秦话喊道:“俺要两觞酒!”

老厨皱着眉歪头打量他,嘴里叽里呱啦蹦出一串楚语:“啥子‘伤’?你要几多‘斗’?”

说着便拎起个楚式“豆”,腹大口窄,看着比秦升深,实际容量却少了近三成。

黑夫急得摆手,伸手想去指棚柱上刻的秦制量器标识。

那是官府统一标注的“一觞”刻度。

可老厨刚到营地,压根不认得秦隶,只当他是来挑事的,嘟囔着“楚地量器皆如此”,舀了小半“豆”酒就想递给他。

“不对!”黑夫一眼看出量不对:“秦制两觞,该用秦升舀!你这才给一觞,莫不是糊弄俺?”

老厨听不懂“秦升”二字,只瞧见黑夫伸手要抢他的“豆”,顿时来了火气:“你这蜀地佬,给你酒还挑三拣四!俺这‘豆’就是一斗,要喝便拿五半两,不然滚蛋!”

黑夫掏出三枚秦半两拍在案上:“俺这是秦半两,够买两觞!你不认秦钱,不认秦量,还敢开店?”

老厨瞥了眼铜钱,更是不耐烦:“俺只认楚贝币!这秦钱成色不明,三枚顶多抵三贝,连半‘豆’都不够!”

他压根不知道秦已推行统一货币,还按旧楚规矩折算。

旁边几个旧楚来的劳工凑过来起哄,用楚语帮老厨说话;秦地役夫们虽觉得老厨不合规矩,却也不敢得罪官营庖厨的人,只能远远看着。

黑夫气得脸通红,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你这老东西欺人太甚!”

老厨也梗着脖子,抬手就要推他:“再闹俺叫亭长来!”

两人手都快碰到一起,一直举着手机直播的钱乐举着手机,声音都发颤:“我靠!真要打起来了!语言不通+度量衡不统一,这误会也太大了!白导你在哪儿啊?”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炸开了锅,礼物刷得看不清屏幕。

【鸡同鸭讲实锤!蜀语秦话碰楚腔,家人们笑不活了】

【秦制目前还没有在天下完全普及,一些地处遥远的老厨不适应秦制,这细节太真实了。】

【黑夫:只想请兄弟喝个酒,怎么这么难】

【这才两种文字就这么多误会,要是七国的文字全部堆积在一起,那还不打的头破血流,突然感觉政哥好伟大。】

【白导速来救场啊,再不来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