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举报他啥?

“光防着不行,还得化解。”

见众人望过来,陈宝根继续道:

“村里谁最可能眼红?无非是那几家过得不如意,或者跟你有点旧怨的,以后鱼塘需要零工,或者采蕨菜这类活,你就优先找那些家里困难、嘴巴又不太碎的,让他们得点实惠堵住他们的嘴,把可能是对头的人变成能得好处的人,至少能让他们保持中立。”

“还有,”

陈宝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得向上面汇报,不是去告状,是去请教。”

“你不是跟镇长、跟水产公司经理都熟吗?找个时间找个理由,比如去请教鱼塘技术,或者汇报一下甜瓜试种的想法,顺带把你干的这些事遇到的困难像拉家常一样说说,上面领导心里有数,下面就算有歪风,也刮不起来。”

陈建国听得连连点头,父亲这话策略周全,既有防守又有化解,还有借势,简直是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

这可远比他之前想的“防备”要高明得多。

“爹,您说得太对了!”

陈建国由衷佩服: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明天我就开始整理所有文书票据,上面……我看看情况,找个合适的机会去‘汇报’一下。”

陈宝根闻言微微颔首,欣慰道:

“嗯,心里有章程就行,干事的人没有不招人议论的,关键是把事干成干漂亮,让大多数人都能得到好处,到时候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没人信了。”

……

与陈建国家灯火通明不同,陈富贵家的院子显得有点昏暗!

陈保林背着手在陈富贵面前来回踱步,时不时瞥一眼抽着烟的姐夫陈富贵,脸上写满了不忿。

走了几个来回,见姐夫还是那副你急你的、我抽我的,陈保林终于按捺不住了:

“姐夫!你就真坐得住?”

陈富贵拿下烟眼皮都没抬:

“我有啥坐不住的?天又没塌下来。”

“你!”

陈保林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的一跺脚:

“我!你小舅子我!被陈建国那个小鳖孙骗了!赔了钱又丢了人!你就不着急?不生气?”

“骗了?”

陈富贵这才抬起眼皮笑道:

“鱼不是你自己看人家卖了钱眼热,上赶着去买网、请人的吗?人陈建国绑你手了、还是逼着你下水了?”

陈保林闻言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陈建国逮刀鱼卖到水产公司赚了钱,他陈保林看着眼红,觉得那钱好赚,也没仔细打听水产公司到底要多少、什么时候要,就急吼吼买了新网请了人,连着在河边忙活了几天。

结果呢?

捞上来的鱼又小又杂,好不容易凑了像样的送到水产公司,人家一句“收够了,暂时不要了”就给打了回来。

网钱、工钱、耽误的工夫全搭进去了。

“那……那也不能全怪我!”

陈保林梗着脖子蛮横道:

“他陈建国肯定早就知道水产公司收够了!他故意不说!故意看我去扑空,看我的笑话!他要是早说人不要了,我能去干这赔本买卖?他就是没安好心!这小子,从根上就坏!”

陈富贵看着自家小舅子这副“都是别人的错”、“全世界都欠我”的嘴脸,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这妻弟打小被家里惯着没吃过什么大苦,顺风顺水惯了,一遇到不顺,从来不会先想想自己哪里没做好,反而怨天尤人,把责任全推到别人头上。

以前在生产队,有自己这个当支书的姐夫照应着,混个轻省工分也没出过大岔子。

如今这世道变了,各人顾各人的时候多了,他这点毛病就显出来了。

“行了,你也别嚷嚷了。”

陈富贵无奈摇了摇头:

“赔了就赔了呗,就当买个教训,陈建国那小子……是有点邪性,路子野,但你说他故意坑你,我看倒未必。”

陈富贵顿了顿,看着陈保林依旧不服气的样补了一句:

“这往后啊,干事得多用用脑子,多看看多问问,别光看着别人吃肉,就觉得自己也能啃上骨头,你要知道骨头有时候他也硌牙。”

陈保林听着姐夫这明显偏向外人的话,心里是又憋屈又不服。

可又觉得姐夫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细细一品,又觉得不舒坦了……

哦!自己吃了这么大亏,丢了这么大脸,怎么到头来反倒是自己不懂事没脑子了?

“我不管!”

陈保林越想越气,梗着脖子嚷了起来:

“反正我就是不爽!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赚了两个钱就嘚瑟得不知道姓啥了,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么瞎搞胡搞简直是要把咱村的风气都带坏,不行,我……我要去举报他!对,举报!让上面来管管他!”

“举报?”

陈富贵闻言,拿烟的手微微一顿:

“你举报他啥?人家包地有文书,搞鱼塘有许可,卖鱼……那也是跟公家正经交易,你拿啥举报?说你看他不顺眼?”

“我……”

陈保林被问住了,光想着出口恶气,还真没细琢磨举报的具体名目,但又不肯认输,只能嘴硬道:

“反正……反正他肯定有问题!”

陈富贵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摇了摇头:

“保林啊,你这说的都太虚,上面来人一看没实据,理都懒得理,这举报啊,跟咱村里调解纠纷不一样,不能光靠嘴说,得……有点实在东西。”

话到这,陈富贵摸了摸下巴继续道:

“比如,他陈建国是不是真雇了人给他个人干活?人数、工钱有没有证据?他那些买卖账目清不清楚?有没有偷税漏费?还有,他鼓捣这些新鲜玩意,种子、鱼苗来路正不正?符不符合规定?这些才是上面可能关心的实际问题。”

“再一个,这举报信往哪递也有讲究,直接往公社、往县里某个部门一塞容易石沉大海,最好是能知道具体管这事的单位,或者……找到能说得上话、又对这类事比较在意的领导……”

陈富贵话说得慢,声音也不高,似乎只是在唠家常一般分析着“举报”这件事的门道。

可听在陈保林耳里,就像是一下子给指明了正道!

对啊!不能瞎告!得告到点子上!还得知道往哪告最管用!

陈保林的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细想姐夫这话里更深的意思,只觉得姐夫这是在“指点”他:

“我明白了!姐夫!我这就去……”

话说一半,陈保林突然转身朝着院门跑去。

陈富贵一愣,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哎!这大晚上的你干啥去?”

陈保林头也不回:

“我……我去找人商量商量!”

话音未落,人已经拉开院门冲了出去,差点跟门外一个正经过的纤细身影撞个满怀。

“哎哟!”

苏晚晴轻呼一声,看着陈保林头消失在夜色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

这么晚了,陈保林是要去干啥?

苏晚晴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咬了咬唇,转身朝着陈建国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