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票房预测为零？太好了！

次日清晨，阳光刺眼。

黎霸是从一张宽大到离谱的欧式宫廷床上醒来的，但他并没有急着起床，而是先在被窝里伸了个极其舒展的懒腰。

“美好的一天，从看到亏钱开始。”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摸过床头的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几个专业的票房预测APP。

界面刷新。

《银河霸主4》的数据是一条昂扬向上的红色曲线，如同火箭升空，首日预测票房：三亿。

而在这条巨龙的脚下，趴着一条几乎跟横轴重合的绿色蚯蚓——《星际长城》。

首日预测票房：0.00万（数据不足，无法显示）。

排片率：0.5%。

上座率：0%。

“奈斯！”

黎霸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对着手机屏幕狠狠地亲了一口，“零！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数字！这也太吉利了！”

房间门被推开，赵泰顶着两个熊猫眼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杯冰美式，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瞎嚎什么呢？还没看新闻？”

赵泰把那个正在播放早间娱乐新闻的平板扔给黎霸。

屏幕里，著名的毒舌影评人“老梁”正唾沫横飞地抨击着：

“……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的至暗时刻！某富二代用两个亿制造了一场光污染，不仅是在侮辱科幻，更是在侮辱观众的视网膜！更有专家预测，这部《星际长城》的最终票房如果不注水，可能连两万块都不到！这将是年度最大的商业笑话……”

黎霸看着新闻，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在床上打滚。

“说得好！这老梁是个懂行的！我要给他打赏！这简直就是免费帮我劝退观众啊！”

赵泰翻了个白眼，找了个椅子瘫坐下来。

“黎霸，差不多行了。虽然你想败家，但这脸丢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刚才我爸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去演这种必扑的烂片。”

“那是你爸不懂艺术。”

黎霸跳下床，心情极佳地穿上一套花里胡哨的休闲西装，“走！今天是上映第一天，咱们必须去现场感受一下那种‘门可罗雀’的凄凉美感！”

……

上午十点，京城万达影城。

作为CBD核心区域的顶级影院，此刻大厅里人山人海，甚至比春运火车站还热闹。

售票柜台前排起了九曲十八弯的长龙，所有人的手里都拿着印着《银河霸主4》炫酷海报的电影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特效大片的期待。

而大厅最角落的那个没人要的柜台上方，孤零零地挂着一张《星际长城》的手绘涂鸦海报。

那是真的很“孤单”。

海报底下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保洁阿姨在那拖地，嫌弃那海报掉色弄脏了地板。

黎霸带着赵泰，还有那个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毕云涛，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俯瞰着这一幕。

“啧啧啧，看看这差距。”

黎霸手里晃着一杯香槟，指了指楼下，“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完美画面。《银河霸主》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赵泰，你看那边那个小孩，看到咱们的海报都吓哭了。”

赵泰往下瞄了一眼，嘴角抽搐。

“确实吓人，那王大龙的大头照在那粉色光圈里，看着跟遗照似的。”

毕云涛却紧紧抓着栏杆，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那是凡人对高维艺术本能的恐惧……他们不懂！他们真的不懂那种废土赛博的浪漫！”

“行了老毕，别自我感动了。”

黎霸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去那个VIP厅，我刚才包了场，专门请你们看咱们自己的电影。在这个喧闹的世界里独享寂寞，多好。”

三人正准备转身，迎面却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红光满面的陈大发，身后跟着一群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呦！这不是黎少吗？”

陈大发眼尖，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生怕别人听不见，“怎么？也是来看《银河霸主4》首映的？这就对了吗！知己知彼，才能知道自己输在哪儿！”

闪光灯咔咔咔地狂闪。

记者们都围了上来。

“黎少！请问对于专家预测《星际长城》票房为零，您有什么看法？”

“黎少！听说您投入了七个亿？这次会不会造成黎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

“黎少，为什么要用送外卖的当主角？是为了博眼球吗？”

话筒几乎要怼到黎霸的鼻孔里。

黎霸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微笑。

“各位媒体朋友，别急。”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那个差点戳到他眼睛的话筒，“对于票房预测为零这件事，我只有三个字：太、好、了！”

全场一愣。

连陈大发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黎霸环视四周，语气诚恳得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一样：

“我拍这部电影，本来就不是给这些‘聪明人’看的。既然大家都预测它要扑街，那就说明我的策略成功了！我不需要票房，我只需要……”

黎霸顿了顿，眼神瞟向窗外，“只需要对得起那一千万吨的炸药。”

陈大发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雪茄。

“行了黎少，输了就输了，别在这硬撑面子。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如咱们打个赌？要是你那破电影今天的票房能超过十万块，我就把这根雪茄吞下去！”

“十万？”

黎霸一脸惊恐地摆手，“别！千万别！要是超过十万，那可是我的重大失职！陈总，这个赌我接了！但我赌我绝对超不过十万！”

周围的记者面面相觑。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投资方拼命诅咒自己电影票房低的。

疯子。

这黎霸绝对是受刺激过度疯了。

“哼，哗众取宠。”陈大发懒得再理他，大手一挥带着记者团浩浩荡荡地走了，“走！咱们去见证《银河霸主》破纪录的时刻！”

看着陈大发那嚣张的背影，黎霸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发现我是真心的。”

黎霸转头看向一直在冒冷汗的赵泰，“走吧，咱们去看电影。我特意吩咐经理了，把咱们厅的空调开到最大，营造出那种冷宫的氛围。”

三人走进那个名为“VIP 8号厅”的影厅。

里面确实空空荡荡，两百个座位上空无一人。

只有屏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全剧终”还没放，正处于黑屏前的待机画面。

“坐！随便坐！”

黎霸挑了最中间的位置坐下，舒服地把腿翘在前排椅背上，“这就是包场的感觉。毕导，放映员呢？让他开始吧。”

毕云涛有些落寞地拿出对讲机：“滋滋……我是导演，8号厅可以开始了。”

电影开始了。

一如既往的摇晃镜头，一如既往的刺耳噪音。

赵泰戴上那副死沉死沉的3D眼镜，还没坚持五分钟，就熟练地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呕吐袋。

“黎霸……哪怕没有别人，你能不能饶了我？咱们非得自己受这罪吗？”

“必须看！”

黎霸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在粉色激光中奔跑的王大龙，眼神里满是欣慰，“每看一眼，我就能想起那一笔笔花出去的巨款。这哪里是烂片？这是我的流水账单纪念册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小时后，电影结束。

黎霸走出影厅，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掏出手机，第一时间打开票房APP，准备欣赏那个必定依然是“0”的数字，好彻底安下心来。

手指轻点。

刷新。

《星际长城》那一栏的数据依然显示：0.00万。

但奇怪的是，在数字旁边，并没有显示具体的“上座率”，而是显示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系统数据传输异常/暂无数据】

“嗯？”

黎霸眉头微皱，“传输异常？这是什么意思？”

正疑惑间，那个一直负责跟进院线数据的宣发经理刘秃子，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擦汗，手里举着电话像是拿着个炸雷。

“黎……黎总！”

刘秃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出……出状况了！”

黎霸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刘秃子的领子，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怎么？是不是有人不小心买错票了？买了多少？十张？还是二十张？赶紧把钱退给人家！”

“不是啊黎总！”

刘秃子急得直跺脚，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看起来扭曲极了。

“是咱们的监测后台……它卡死了！”

“卡死？”黎霸愣住了，“咱们的后台是花两千万找顶级团队做的，能承受千万级的并发，怎么会卡死？咱们这不是没人买票吗？”

“市区是没人买票……”

刘秃子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递到黎霸眼前，“但是刚才，系统接到了来自下面一百八十多个县级市、甚至还有几千个乡镇电影放映点的端口请求。”

“请求太多，太杂，而且那些地方的网络端口太老旧……直接把咱们的数据汇总服务器给干宕机了！”

“什么？”

黎霸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只苍蝇在飞。

县城？乡镇？

那些不是他为了贴小广告、浪费宣发费才去的地方吗？

那里的人不是应该忙着种地、打工，谁有空看电影？

“宕机了说明什么？”黎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侥幸，“说明是报错了吧？肯定是系统误判，把什么拖拉机信号当成购票信号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秃子苦着脸，“但我刚才试着打了一个下面县城影院经理的电话，想确认一下是不是零票房……”

“他怎么说？”黎霸死死盯着刘秃子。

“他说……他现在没空跟我说话。”

“为什么没空？”

“他说他们电影院的爆米花机炸了。”刘秃子一脸茫然，“因为排队买票的人太多，把机器给挤倒了……他还说，让咱们赶紧想办法加开场次，不然那群等着看‘大龙’的父老乡亲要把售票窗口给拆了。”

“哐当。”

黎霸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这绝不可能！”

黎霸后退两步，扶住赵泰的肩膀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是烂片啊！那是五毛特效啊！那是送外卖的王大龙啊！”

“难道说……”毕云涛在旁边突然眼睛一亮，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闭嘴！”

黎霸猛地转头，一声暴喝打断了毕云涛即将出口的艺术脑补，“我不信！这肯定是这帮乡下亲戚给大龙面子！对！肯定是人情票！”

“这点人能有多少票房？顶天了百八十万！相对于七个亿的成本，还是亏！”

黎霸咬着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木板，“只要市区这边没人看，只要那些自诩精英的影评人还在骂，大盘就崩不了！”

正说着，赵泰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变得古怪至极。

“黎霸……你看这个。”

赵泰把手机举到黎霸面前。

那是某知名短视频平台的热搜榜。

排名第一的不是《银河霸主4》，也不是哪个明星的绯闻。

而是一个模糊抖动的视频，标题只有几个字，却触目惊心：

【爆！村口电影院因为放映《星际长城》引发械斗？大爷大妈为抢一张票，直接把铁门挤掉了！这是属于劳动人民的狂欢！】

视频里，一个挂着“xx村文化礼堂”牌子的破旧放映厅门口，乌泱泱的人头攒动，手里挥舞着红红绿绿的钞票，喊声震天。

“大龙！我们要看大龙！”

“给俺来十张！俺们全村都来了！”

黎霸看着那个视频，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哪里是看电影的观众？那分明就是来要他命的债主啊！

“这特么……是在逗我吗？”

黎霸双眼一黑，感觉世界都在旋转。

此时，光影大厦的顶层，那个原本因为没有数据而休眠的服务器，突然亮起了一盏刺眼的红灯。

紧接着，代表票房数据的数字，在经历了短暂的卡顿后，开始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速度，疯狂跳动起来。

0.00万……10.00万……100.00万……

数字还没停。

甚至看不清中间的变化，只是后面的零在不断增加。

“完了。”

黎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