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争夺四虫

甘霖见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又将一方湿巾递给母亲。命根儿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碧绿色的药丸:“夫人,少爷,含在舌下,这是清心辟秽丹,可抵御一阵。”

三人依言含了药丸,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升起,冲淡了那股甜腥的恶臭,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场中局面已乱。那两名西域汉子自相残杀,其中一人肩头中刀,惨呼倒地。华山派两名受影响的弟子也被同门勉强制住,点穴放在一旁。南侧那两个黑衣人依旧静立不动,如同两尊石像,对周遭混乱漠不关心。北面三个散人中,一个虬髯大汉已双眼赤红,呼吸粗重,显然也快到极限。

千年椿象似乎被下方的骚动惊扰,背甲微微开合,发出一阵“咝咝”的锐响,更多的、几乎肉眼可见的淡粉色气体从甲壳缝隙中弥漫开来,香气更浓,甜得发腻。

“不好!”命根儿低喝,“它要释放本命迷香了,这香气沾肤即渗,闭气无用!”

话音刚落,那虬髯大汉狂吼一声,抡起手中熟铜棍,不分敌我地向周围横扫。一个西域汉子闪避不及,被棍风扫中,吐血跌出。华山派一名年轻弟子挺剑欲挡,“铛”地一声巨响,长剑竟被砸弯,虎口崩裂,连连后退。

黑衣人之一终于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前,也未看清如何动作,一道乌光闪过,那发狂的虬髯大汉喉咙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铜棍脱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黑衣人一击即退,重回原位,仿佛从未离开。

“好快的手法!”甘霖瞳孔微缩。命根儿也面色凝重:“是唐门‘无影针’,见血封喉。这二人果然是唐门高手,在等所有人被迷香所制,再坐收渔利。”

迷香弥漫,除了唐门二人、以及似乎有备而来的华山派为首一名中年道长(他手中拂尘散发淡淡青光,护住周身三尺)外,其余人等都摇摇欲坠,眼神涣散。

时机稍纵即逝。命根儿与甘霖交换一个眼神,甘霖会意,低声道:“娘,您在此隐蔽,莫要出来。”甘夫人虽担忧,却知此刻不能拖累儿子,默默点头,退到一块巨岩之后。

命根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皮囊,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对甘霖道:“少爷,闭眼!”说罢,运力将粉末向椿象所在方向凌空一洒,同时另一手掷出一枚铁菩提,精准地打在古椿树干上,发出一声脆响。

粉末遇风即燃,爆出一团炽烈的火光,虽不持久,却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瞬间冲淡了迷香的甜腻。那千年椿象似乎极厌此味,躁动地挪动身躯,背甲摩擦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就是现在!”命根儿低喝。

甘霖早已蓄势待发,身影如箭射出,并非直奔椿象,而是扑向那两名唐门黑衣人!他深知此二人威胁最大,若不先行牵制,即便夺得椿象,也难逃暗算。他使出家传“流云步”,身形飘忽,双掌一错,分击二人,掌风隐含风雷之声,正是甘家绝学“惊涛掌”的起手式。

两名黑衣人没料到有人未被迷香所制,更敢主动袭击他们,仓促间左右分开,袖中各自滑出短刃格挡。掌刃相交,发出沉闷声响,甘霖身形微晃,黑衣人则各退半步,面巾上的眼眸露出惊色,显然未料到这年轻人掌力如此沉厚。

命根儿则已趁此间隙,如同狸猫般窜至古椿树下,手中多了一对非金非木的短叉,在树干上一点,借力腾身,直取树干中段的椿象!他动作快如闪电,更奇的是,似乎对椿象散发的气味浑若未觉。

那华山派的中年道长见状,拂尘一摆,喝道:“道友且慢!”一道青光自拂尘射出,卷向命根儿足踝,竟是阻挠。他自有打算,想等唐门与甘霖两败俱伤,再从容收拾局面,岂容他人先得手?

命根儿身在半空,毫不慌乱,短鞭向下一划,精准地斩在拂尘青光之上,借力身形再升,已逼近椿象。千年椿象感知威胁,头部猛然昂起,口器张开,一股浓稠的、色彩斑斓的毒液如箭般喷射而出,腥臭扑鼻!

命根儿似早有预料,短叉在身前急速旋转,舞成一团光影,竟将大部分毒液荡开,少数溅射在叉身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短叉材质特殊,并未损毁。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左手已从腰间抽出一只特制的皮袋,右手短叉疾刺,并非刺向椿象甲壳,而是刺入其甲壳与树干紧贴的缝隙,用力一撬!

椿象吃痛,身躯一松,命根儿左手皮袋已精准地套上其大半个身躯,就势一拉一裹,竟将这数百斤的巨虫大半装入袋中!那皮袋不知何物所制,韧性极强,椿象在袋中疯狂挣扎,却一时无法破出。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在几个呼吸之间。甘霖那边,已与两名唐门黑衣人交手数招。唐门二人身法诡异,短刃淬毒,招招阴狠,甘霖全凭掌法精妙,步法灵动周旋,一时未露败象,但想取胜也难。中年道长见命根儿已得手,眼中寒光一闪,拂尘再动,这次却是三道青光分袭命根儿上中下三路,狠辣异常。

命根儿刚将袋口扎紧,察觉背后风声,不及回身,顺势向前一扑,就地从树干另一侧滑下,险险避开。但装着椿象的皮袋沉重,影响身法,落地时一个踉跄。

“留下异虫!”中年道长厉喝,飞身扑来,拂尘根根笔直,如钢针般刺向命根儿后心。他看出命根儿背负重物,行动不便,正是击杀夺宝良机。

甘霖大急,猛提真气,惊涛掌“浪涌千叠”骤然拍出,掌影重重,将两名黑衣人逼退半步,就想抽身去救命根儿。但唐门二人岂能让他如愿,身形如附骨之疽般再次缠上,短刃专攻要害。

眼看命根儿就要伤在拂尘之下,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咻——啪!”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林间响起,紧接着是清脆的爆裂声。一枚鸽卵大小的白色弹丸击中中年道长拂尘柄部,猛地炸开,爆出一大团浓密呛人的白色烟雾,瞬间将道长身形吞没。烟雾辛辣刺目,更兼有迷魂效果,道长闷哼一声,急忙闭气后撤,拂尘狂舞驱散烟雾。

“谁?!”唐门黑衣人也惊疑停手,看向弹丸来处。

烟雾稍散,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树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名紫衣女子,身形高挑,面蒙轻纱,手中把玩着几枚同样的白色弹丸,一双妙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