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大,总有一类人,以剑为伴,以侠立身,世人统称剑客,亦谓之侠客。
他们无官身、无俗业,不耕田、不经商、不依附豪门宗门,一身长衫,三尺长剑,便是全部身家。来去无牵,行止无拘,四海为家,山河作庐,是红尘里最漂泊,也最有风骨的一群人。
剑客多布衣青衫,衣着不求华美,只求轻便利落,耐得住风尘,经得起雨雪。长发或束或散,不用华贵冠簪,多是木簪细绳,随性自然。常年行走风霜,面色多半清瘦冷峻,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凛冽,不沾市井油滑,不带俗世媚态。行路时脊背如孤松挺拔,步履轻缓沉稳,不疾不徐,却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腰间长剑古朴无华,鞘无雕饰,柄不镶玉,常年被掌心摩挲得温润发亮,剑入鞘时敛尽锋芒,沉静如渊;一旦出鞘,便有寒芒掠空,剑气漫卷。
剑客的日子,一半是孤旅,一半是练心。
他们惯于独行,晓行古道,夜宿荒林,暮投野店。朝看远山雾起,晚送落日西沉,月下舞剑,风中品酒,与青山为伴,与星月为邻。耐得住长夜孤寂,忍得了风霜劳苦,看淡离合聚散,放下功名利禄。旁人贪荣华、恋安逸、缠情爱,而剑客早已把俗世牵绊置之身外,心中只存剑道与侠义二事。
练剑是他们一生的修行。不分寒暑,无论昼夜,晨起迎晨风练剑势,暮立寒月悟剑意。寒雪中立定扎桩,烈日下挥剑千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掌心结满厚茧,身上旧伤叠新伤,皆是剑道路上的印记。他们练的不只是劈、刺、撩、斩的招式,更练定力、练心性、练隐忍、练格局。寻常武人好勇斗狠,以力压人;真正剑客藏锋守拙,以心驭剑,不争一时长短,不逞一时凶狂。
侠客之道,在于立身行事,心存公道。
剑客并非只是舞剑的武人,更担着江湖道义。他们不拜权贵,不避豪强,遇不平便出手,见弱小便相护。路见恶霸欺民,便拔剑解围;撞见奸邪作乱,便仗义除奸;逢乱世流离,便默默守护一方百姓。出手不求扬名,施恩不图回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从不与人纠缠名利恩怨,更不借此攀附权势。
他们有傲骨,亦有柔情。对外冷冽寡言,不与俗人同流合污;对内心存悲悯,不忍见苍生受难。重情义,轻生死,可为一诺千里奔赴,可为知己以身相护。却也正因一身侠气,手中长剑结下无数仇怨,注定难有安稳烟火,难享寻常天伦。一生漂泊,无妻小牵绊,无故里可归,半生风雨,满身风霜,是侠客最寻常的宿命。
剑客亦分百态。有少年剑客,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仗剑闯江湖,心怀一腔热血;有中年侠客,历尽沧桑,收敛锐气,行事沉稳,遇事懂得留一线余地;有隐世老剑客,封剑归山,看淡江湖纷争,居于山林乡野,不问武林世事,只留一身风骨传于后人。
有人羡剑客潇洒自在,踏遍千山,一剑随身,纵横天下;却不知潇洒背后,是无边孤独,是取舍割舍,是把一生都交付给长剑与江湖。他们看淡富贵,不惧生死,不为名利折腰,不为权势屈膝,以三尺青锋守人间正道,以一身傲骨立天地之间。
江湖更迭,岁月流转,门派兴衰,世事变迁,唯有剑客侠客的风骨始终未变。他们是乱世里的一道清风,是浊世中的一抹清白,以剑铸骨,以义立心,行走红尘,守一世侠道,留一身清名,永存于江湖烟雨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