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后一程
- 津门武圣:从赤脚车夫开始
- 滴哔机
- 2482字
- 2026-07-13 14:04:49
刘三眼死后,街上很久没有人出声。
西北外堂口剩下的泼皮看着墙下那具尸体,先是往后退,随后不知谁扔了刀,十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
没有人替刘三眼收尸,也没有人敢去拔那半根钉进棺车的红头死签,只有纸钱从半空落下,盖住一地血污。
罗大川快步走到陆千里身边,伸手要扶。
“先歇一刻。力路散成这样,再硬走要伤根。”
陆千里靠着棺车喘了几口气,脚底仍像踩在一片陌生地面上。
他知道罗大川说得没错,力印彻底催动后,全身暂时组织不出第二股完整力量,别说再打一场,便是寻常走路也会一步深、一步浅。
远处却传来报时钟声。
陆千里抬头看了看天色,重新握紧车杆。
“吉时已经误过一次。”
罗大川还要再劝,陆千里先迈出一步。
那一步没有完整的沾脚之根,鞋底落地时甚至微微一滑,他却用手臂撑住车杆,把棺木的重量接回肩背。
“不能再误第二次。”
霁微走到他身侧,一只手扶住棺车,另一只手仍抱着遗像。
候老三捂着受伤的肩膀跟上来,三婶子把车杆伸到棺车底部,没替它减重,只在陆千里脚下不稳时轻轻托一把。
李维通转身面对围观人群,抱拳沉声道:“白事继续,烦请诸位让路。”
街道两边的人像潮水般退开。
唢呐重新吹响,引魂幡迎风招展,棺车车轮从刘三眼血迹旁压过,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这个费尽心思想成为陆千里一生最大仇人的赖子,最终只让陆远山最后一程停了片刻。
队伍出了老城,路面渐渐由青砖变成黄土。
没有屋檐遮挡,日头落在黑色旧衣上,晒得旧布发烫。
陆千里每走一段,脚下对地面的感觉便回来一分,散乱力路也缓慢重新接续,只是他没有再催动任何武学,任由棺木的分量实实在在压在双手和肩背上。
四合车行的脚夫轮流在两侧帮着扶车。
他们平日拉的是洋人、商客、货物,今日拉的是一个同样拉了一辈子车的老伙计,没人说累,也没人吆喝,只沉默着踩出一串整齐脚印。
走到那座野坡下时,风里已经有了草木气。
山路仍是前几日那条山路,只是泥水晒干了,车辙硬成两道深沟。
陆千里当日拖着九百多斤的三婶子从这里上山,脚底血肉磨尽;今日拉着父亲,走得更慢,却没有一步想停。
半山腰的两座墓穴早已挖好。
张淑华墓旁新立了一块空碑,碑前杂草被清得干干净净。
霁微看见母亲旧碑,哭丧调忽然乱了一拍,她咬住唇,重新把声音提起来。
“娘哟——你等了这些年,今日爹来陪你。西南到津门的路,他走完了;家里两个娃,他也都送到了……”
陆千里把棺车停在墓穴前,双手仍没有松开。
几名脚夫上前搭绳,候老三检查滑木和绳扣,三婶子把车身压在坡边作锚,众人一点点将棺木送入土中。
棺底落稳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陆千里站在墓边,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
那时母亲刚下葬,陆远山在碑前跪了整整一夜,第二日起来,背似乎便弯了一些。
如今父亲终于躺到她身旁。
霁微唱完最后一段,嗓子已经哑得不成调。
她把遗像放在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沾满黄土。
陆千里接过铁锹,铲起第一锹土,黄土落在棺盖上,沙沙作响。
第二锹、第三锹,随后众人一同动手。
土坑一点点填平,新坟在旧坟旁隆起,候老三立好石碑,三婶子以车杆轻轻压实碑下泥土,嘴里难得没有一句俏皮话。
罗大川把一小壶酒放在墓前,没说什么,只朝碑上“陆远山”三个字抱了抱拳。
李维通则从路旁折下一截松枝,压在旧友送来的花圈上;他与陆远山并无深交,今日来送的是一个不肯在津门把脊梁彻底弯下去的武夫。
那些脚夫也各自抓了一把黄土,粗糙手掌摊开时,土粒从指缝缓缓落下。
待所有人退开,陆千里从怀里取出一本账簿。
那是从刘三眼手里拿回来的旧账。
纸页上记着铜板、银元、赌债、嫖资、行字门入门药,也记着陆远山一次次替儿子偿还的钱,最后一页则是那剂养元汤与一条命。
陆千里在碑前点了一只火盆,把账簿从第一页撕开。
火舌舔上纸角,墨字迅速卷曲。
四十二枚铜板烧没了,一块银元烧没了,亡妻嫁妆换来的二十块烧没了,养元汤也烧没了;那些把父亲一生压成债目的数字,在火里变成黑灰,被山风吹散。
他没有把原身做过的事也一并推给这场火。
欠父亲的,不是烧一本账便能还清。
陆千里能做的,只是从今往后不再让这个家重复同样的路。
火盆渐渐暗下去。
“爹。”
陆千里在新碑前跪下,黑色旧衣的膝处沾了土。
“您的路,我未必步步照走。”
他想起父亲死守正统,想起那口宁折不弯的气。
那条路有值得继承的东西,也有把所有苦都压在自己身上的孤独,陆千里不会为了做一个像父亲的人,再让霁微和身边这些人只能站在门外看着。
“但这个家,我会撑住。踏地门,也亡不了。”
山风从西南方向吹来,掠过两块并立的墓碑,又吹动陆千里肩背上的旧衣。衣料发出轻轻摩擦声,像有人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句。
陆千里磕下三个头。
这一回起身时,他没有感觉肩上少了什么。
父亲留下的那口气仍在,却不再由一个人孤零零提着;霁微站在身侧,候老三和三婶子守在后方,罗大川、李维通与车行脚夫也都没有离开。
陆远山曾经一个人撑住的东西,如今有人与他共同承担。
【沾脚拳:97/1800(明劲极致)】
【极印:力印·初凝】
【极境:力神合一】
【打法:凯风夺门·顶心肘】
【打法:凯风折门·怒蛟横扫】
【行字门一重天神通:凯风归处】
【关窍点数:玲珑关窍×1】
面板在眼前停了一瞬,随即淡去。
陆千里没有再看,转身替霁微拍掉额头泥土,带着众人沿山路下去。
下山前,霁微把母亲碑前歪斜的供碗摆正,又从父亲坟头拣去一块突出的石子。她站在两座坟之间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再哭,只轻声说了一句“咱们回家了”;陆千里听见这句话,伸手牵住她,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
回到老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踏地门门前的花圈尚未收走,长明灯却熄了。
门板上不知何时多贴了一张白底黑字的告示,纸角还很新,被晚风吹得啪啪作响。
陆千里走近一看。
“奉中原武师总会及租界联合巡防处令:津门境内各武馆限期重新登记,馆中弟子、兵器、药食一并造册清查。逾期未报者,封馆收帖……”
下面盖着武师总会与数家巡防处的印。
罗大川脸色沉了下去,李维通抬手扶了扶眼镜。
候老三骂了一句洋鬼子,三婶子车杆一抬,差点把告示直接戳穿。
陆千里摘下头上孝帽,折好交给霁微,却没有脱下父亲的旧衣。
他伸手揭下告示,推开踏地门院门。
门槛内的青砖还留着练功时的裂纹,灵堂已经空了,只剩父母的灵位。
陆千里脱下鞋,赤脚踏过门槛。
白事办完了,接下来,该守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