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谋全沉思感慨间,大军已经抵达了东门。
晋阳城守楚风、晋阳府府尹叶卫、兵备道佥事赵节平等及晋阳府、刺史府、总督府和其他衙门的大小官吏都已经列队等候了许久。
除此以外,城中出名的乡绅豪强,也有十一家到场,在此迎接何谋全。
“下官恭贺大人凯旋归来!”
“大人力挽狂澜,挽家家于既倒,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果然是文武双全,这下皇上肯定还有封赏!”
“是啊,武定的形势着实让人心惊,大人竟能击溃二贼,斩杀高迎风,实在是匪夷所思。“
……
众人议论纷纷,都笑得很开心,脸上的忧虑和沉重,也少了很多。
在这之前,晋阳城中的官员和豪强们听说高迎风、黄温二贼几十万兵马打到了郦郡,吓得寝食难安,生怕前线哪天会传来何谋全兵败的消息,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到那时该怎么办。
“幸不辱命!”何谋全拱手,报信道:“此次会战,共歼灭流寇近二十万,如今高迎风身死,其子高进上位,已率残部败退郦郡,晋阳暂时无忧了。”
听到何谋全亲口说话,在场众人也确定了,朝廷歼灭二十万流寇还有贼首高迎风暴毙的消息,都是真的。
证实了高迎风的死讯,众人自是开怀大笑,喜不自胜,对着何谋全一番歌功颂德。
“赖将士用命,谋全不敢居功。”何谋全淡淡一笑,有些沉重道:“此战,我军将士战死十余万,本差从晋阳带走的九万多兵马,只剩了两万来人,实乃惨胜也。”
听着这话,楚风、叶卫等人都向何谋全身后望去,果然,官兵已经少了一大半,仅存的队伍中,还有很多板车载着伤员、尸首。
队伍沉默,士兵的眼神空洞无神,只有恶狠狠的血煞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晋阳城里做丝绸生意的大老板李三东端起酒杯上前,对何谋全道:“诸将士劳苦功劳,朝廷尚未有封赏,李某却有薄酒一杯,代晋阳百姓敬大人、敬诸位将士一杯!”
“当如此。”何谋全翻身下马,接过酒杯,却没有饮下,而是对着武定方向,淋在了地上,之后第二杯才饮下了。
苦酒入喉,心作痛;一路走来,失去的人太多了。
见何谋全饮下了庆功酒,其他的大小官吏、乡绅豪强,纷纷上场,向何谋全敬酒。
何谋全有心拒绝,思虑后觉得驳了大家兴致也不好,无奈之下只好一杯杯饮下,等在场有头有脸的都敬完了酒,何谋全已经十几碗酒下肚,面目通红,有几分醉意了。
“进城!”在道路两边老百姓的夹道欢迎下,伴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何谋全率军进了晋阳城,回到了阔别大半个月的刺史府。
两万余部队则接到何谋全命令,在内城扎营休息。
尸山血海中,十几日大战,这些兵自己都没想到能活到今天,能活着回到晋阳。
回到安详繁荣的晋阳城,这些兵不禁感慨,跟他么做梦一样!
出了一口浊气,各自倒在营中睡了起来。
何谋全在楚风、叶卫等晋阳官员陪同下,进了刺史府,老远却望见内堂坐着一位着绛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何谋全定睛一看,这人面白无须,眼神阴狠,与韩令孜如出一辙,看来也是一名宦官。叶卫和楚风等刚想开口给何谋全说明情况,但这宦官看见何谋全一行浩荡人群进了衙门,当即起了身,问道:“哪位是何谋全?”
“我就是。”何谋全越众而出,有些不解道:“阁下何人?”
这宦官见何谋全出来了,脸上露出喜悦。
此宦官姓杨,于七月初九赶到晋阳传旨,可那时何谋全已经率大军出发好几天了。
由于不知道何谋全行军路线、以及武定四处有战事的情况,杨氏不敢贸然前往武定,只好在这晋阳等了十几天。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何谋全回来,喜不自胜。
终于等到你呀!
杨氏宦官开心不已,从怀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布帛,高举在手里,朝何谋全等尖声道:“大汉天子谕旨!”
“原来是京师天使。”
何谋全心头一惊,快步上前,在庭院内摆上了香案,焚香洗手,然后朝北方一拜后,跪地叩首,朗声道:”五边总督府暂代督师、武英殿大学士何谋全,恭听圣意!”
楚风、叶卫、韩令孜、贺隆臣、严道、郑伯谦、陈长廷、洪相封等几十人,也齐齐跪地叩首,呼道:“臣等恭听大皇帝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宦官一字一句念完了圣旨,何谋全一行人,已经面如土色。
“大人,请接旨。”
“臣,接旨!”何谋全双手颤抖,强自镇定下来,接下了圣旨。
朝廷诏令,授何谋全为晋阳西面防御使兼招讨使,诸州郡县行军大总管,加授洪承武为下阴关北面防御使,进剿高迎风、黄温。
刘玄又诏陈长廷、韩令孜、洪相封三人回朝,并且任命陈长廷为仙人关诸军节制。
如果只是这个消息,并不能使得何谋全等心惊肉跳,面如土色,原因还在后面。
半个月前,朝廷军队在天地关大败,丧失数万精锐兵马,骠骑大将军、北疆刺史、皇族亲王刘植退守灵宝关。
七月初十,蛮人攻灵宝关,驱死尸作战,汉军被迫决战,刘植战败。
灵宝关一战,北疆军损失了七万余精锐,两百余位将领殉国,至此,三十余万北疆军已经只剩十三万兵马。
蛮族以不可阻挡之势,连破长城、天地关、灵宝关,而朝廷在北疆的军队号称五十万,却丝毫不能阻挡。
七月十三日,蛮人进入京畿地区,其前锋骁骑抵达通州境内,已经可以遥望长乐宫。
消息传来,朝野哗然,京师震恐,京师以北如房河、红田、开原等郡四十多个县两百余万百姓拖家带口逃离家乡,在冰天雪地中向南逃命,涌入京师。
逃难的百姓,溃退的士兵,形成了规模巨大的难民,南逃的路上还遭到了蛮人衔尾追杀,尸堆成山,冰天雪地中,百万难民的哭声震动原野。
至十三日夜,进入京畿一带的三路蛮人已于通州合兵,不过蛮人的先头在抵达通州后停止了前进,朝廷猜测,这是在等候后方的主力。
在这位杨姓宦官来晋阳传旨之前,朝廷已经下诏,令湟水北、湟水南、仙人关、梁东、梁西、直隶等地的各路兵马立即北上勤王,保卫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