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酬谢

客栈后院内。

方才还在大堂内喝酒的男人提着上衣向着后厨的方向走去,其中包裹着什么东西,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

他身旁有一人跟着,因酒劲上头步伐发飘,说话也有些含混:“大……大哥,这样不好吧。他们那么多人,万一咱们被发现了可打不过。”

“老三,看你那屁大点儿的胆量。”

壮汉乜斜着眼看他,不耐烦道:“一个畜生而已,本来就是长着四条腿会乱跑的玩意儿,他们没看好跑丢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

被唤作老三的人心中有些打鼓,瞄了一眼大哥手中的包裹。

壮汉不以为意,掂掂手里的包裹,咧开一个笑。

“老子都记不清多久没见多少荤腥了,这畜生养的油光水滑,有点分量,正好给哥几个打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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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慢慢说。”

苏羡披好衣服,看向有些慌张的竹影。

“我回来时,发现门未关好,留了一道缝,它可能是从门缝里跑了出去。”

竹影的眼神扫过屋内的角角落落,却没看到熟悉的毛茸茸的身影。

“平常它总跟在我脚边,今天或许也是跟着我出去的,可我没发现……”

竹影越说越自责,眼睛里又有水光潋滟。

“没关系的,”苏羡走到竹影面前牵起她因害怕而冰凉的手,“我们一起去找一找。”

苏羡本来打算找店内伙计问一下有没有看到补丁,并让他帮忙留意。

但才一下楼,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大堂内只剩下一桌人在吃饭,正是进客栈时与她起了冲突的那几人,其中出言挑衅的一人没在座位上,剩下两人推杯换盏,看似毫不关注这边,视线却在偷偷打量她。

苏羡在下楼时听竹影讲,她只去了大堂,找伙计要完热水后在客栈门口遇到了风翎,二人聊了两句,她就回屋发现了补丁没了踪迹。

柜台后,掌柜的没在,只剩伙计一人,视线与苏羡相接就像被烫到,收回视线时眼神又控制不住瞟向那桌的两人。

苏羡眼角余光扫到两人桌下有一小坨菜,答案呼之欲出。

她将竹影拉到一边:“你去找风翎问问,他和你聊天时有没有看到补丁。”

见竹影跑到二楼,苏羡走到柜台曲指敲了两下桌面,要了一坛酒,拎着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酒坛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筷子滚落撞击碗碟,一阵叮当作响。

“你做什么?”一个络腮胡皱起粗重浓黑的眉毛发问,“你的狗丢了不痛快,来找我们兄弟麻烦?”

“我只是前来归还不久前打碎的那坛酒,二位怎么知道我的狗丢了?”

苏羡站在另一个面容黝黑的男人身边,偏头去看说话的络腮胡。

她也懒得浪费时间去听他支支吾吾的狡辩,掏出荷包来在手中掂着,刻意将声音拔高:“不过你也没说错,现在我的狗的确不知所踪。若是有人能助我找到,必有重金酬谢。”

银钱的声音哗哗作响,撩拨着几人的心弦。

“那个……”

柜台后的伙计刚嗫嚅着出声,络腮胡就瞪了过去,还刻意地挪了挪放在凳上的长刀。

“……客官,我一定帮您留意着。”

伙计缩着脖子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苏羡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转回头来,离她很近的男人身子一僵。

“正如之前你们那位同伴所言——乱世人命贱。”

苏羡特意加重了后半句,面容黝黑的男人坐姿越发挺直。

“狗的命在其他人眼里就更不值钱了,卖不上什么价的。但是对我来说不一样,它很重要,希望二位知道的话……”

“它可能贪吃,你要不去厨房看看……”

面容黝黑的男人开了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络腮胡眼睛瞪得浑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得有道理。”苏羡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掏出几粒碎银放在桌边,“提供线索也该有酬谢。”

男人感受到一直抵在自己身后的尖锐蓦地一松,身体发软,但紧绷着的脊背依然不敢放松,仿佛还能感受到刀尖带来的刺痛。

当苏羡转身离开,他连忙抓住因为不满要叫嚷的同伴,手心里全都是汗。

“客官,您体谅体谅小店,这真的不成……”

后厨内,掌柜的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位客人,畏手畏脚地站在桌案前。

“老子就借你们厨房一用,哪那么多废话?”

壮汉伸手要将人搡到一边:“你趁早滚远点,就不会有什么事儿。”

客栈掌柜个头不高,被推得脚下稍微踉跄,鞋底与地面摩擦出沙沙声。

壮汉上前跨了一步,又将掌柜往旁边挤了挤,把手里的包裹扔到桌岸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意包裹着的衣物散开,露出一小片黄色的绒毛。

壮汉将自己的衣服扯出来,随手丢给老三,甩开客栈老板试图阻拦的手,弯腰找起菜刀来。

一向活泼好动的补丁安静地躺在桌岸上,没有被身边三人的拉扯惊醒。

天边仅存的余光被吞没,天色彻底转为黑蓝,温暖的烛光燃起,映在高高扬起的刀锋上,折射出一道寒光。

当那寒光正要落下,跳动的烛火突然熄灭,黑暗吞没不大的空间,三人因突如其来的漆黑陷入短暂的失明状态。

“诶呦——”

“妈的,怎么回事!”

“这……这……”

惊疑与咒骂在厨房内混作一团,当如豆的灯火颤颤巍巍重新照亮一寸空间,眼前的光景已经大变。

掌柜的不知自己方才如何被扯到了门边,怀里被塞入一团温热,恍惚间听到有人说要他帮忙照看片刻。

老三的头被刚刚用来包裹狗的上衣缚住,两只暗镖扎透衣服钉在他的脸旁,让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钉在桌岸上动弹不得,只能诶呦诶呦地求爷爷叫奶奶。

壮汉的手依旧扬着,抵抗着胳膊上压着他向下劈的力,手臂上的肌肉已经酸胀打颤,看着老三惊恐的表情不敢松懈半分。

苏羡声音冷然:“继续砍啊,怎么突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