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瑶的银发绞住蛊虫,虫身爆开的汁液在泥土上烧出焦痕,“这是往生蛊的幼虫,最喜寄生在忘忧草根。”
紫霄的幼崽们挤到药圃边,最大的那只伸出前爪按住焦痕。
皮毛下的金纹突然脱离身体,在地面拼出北斗七星的图案。
沐瑶见状取出玉珏,星砂从珏面渗出,填补了北斗缺失的勺柄。
方卞感觉掌心鼎印微微发烫,昨日沉入潭底的《蛊世录》竟在脑海中自动翻页。
他闭目凝神,看见“星轨篇”记载着:“北斗主生,南斗主死,七星连珠时可化百蛊。”
暮色降临时,村民们聚在祠堂前领药。
扎羊角辫的女孩踮脚递上竹筒,腕间红绳系着新采的忘忧草:“方哥哥,阿娘说这几日入夜后,总能听见潭水冒泡的声音。”
方卞舀药的手顿了顿。
寒潭自沉棺后一直平静,昨日巡查时还见星砂锁链完好无损。
他抬头望向沐瑶,见她正将晒干的药草捆成束,银发间缀着的星砂比往日暗淡许多。
二更梆子响过,方卞提着风灯来到寒潭。
水面映着弦月,三十六枚星砂锁链泛着微光。
他刚蹲下身,潭底忽然涌起细密的气泡,水晶棺的轮廓在浊水中若隐若现。
紫霄不知何时跟了过来,颈毛间跃动的电弧照亮水面。
方卞看见棺盖缝隙探出缕银丝,正顺着锁链往岸边蔓延。
他摸出怀中的玉珏,珏面星砂纹路突然脱离,化作光箭射入潭中。
银丝遇光即退,却在消散前凝成个模糊的人形。
方卞听见风中传来女子的叹息,那声音与祠堂中的虚影一般无二:“情蛊已成……何苦……”
晨露未晞,沐瑶在溪边找到方卞时,他正对着水面发呆。
玉珏躺在掌心,缺口处凝着夜露,将朝霞折射成七色彩光。
紫霄的幼崽们在浅滩嬉戏,皮毛金纹映在水中,竟与《蛊世录》里的星轨图别无二致。
“昨夜潭底有异动。”
方卞将玉珏按在星轨图缺失处,水面顿时浮现完整的天枢星位,“初代圣女的情蛊,怕是借着水晶棺在复苏。”
沐瑶的银发垂入溪水,发梢搅散星图:“药婆婆在情蛊篇夹页里写过,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翻开《蛊世录》,指着夹层中的血书:“你看这里——【以情丝为引,可化百年执念】。”
村东头忽然传来喧哗。
两人赶去时,见三个孩童围着晒药架手舞足蹈——昨日新采的忘忧草无风自动,草叶上的金纹脱离植株,在空中拼出情蛊的图腾。
紫霄的幼崽仰头长啸,北斗星图从它们额间投射到半空,与情蛊图腾缓缓重合。
方卞感觉掌心鼎印灼热难当,青铜小鼎的虚影在身前凝聚。
沐瑶将玉珏嵌入鼎耳,星砂从鼎口喷涌而出,裹住空中的金纹。
当最后一丝光芒没入鼎身时,忘忧草尽数枯萎,孩童们腕间的红斑也随之消散。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发昏,方卞坐在竹棚下煎药。
药罐里浮着星砂凝成的蛊纹,随着沸腾的水花起伏不定。
沐瑶的银发挽成松散的发髻,发间星砂落在《蛊世录》上,正好补全了“北斗解厄”篇缺失的段落。
“原来灰袍老者说的星轨常转,是要我们顺应天时。”
她指着刚显现的批注,“今夜子时北斗入位,正是彻底净化情蛊的时机。”
暮色四合时,寒潭边燃起二十八盏星灯。
紫霄蹲在坎位,幼崽们按北斗方位排开,皮毛金纹与星灯遥相呼应。
方卞将玉珏放入药鼎,鼎身浮现的星轨与水面倒影相接,整个寒潭顿时亮如白昼。
子时的更鼓响起时,水晶棺缓缓浮出水面。
棺盖开启的刹那,情蛊凝成的银丝如瀑倾泻,却在触及星灯时化作光雨。
沐瑶的银发浸入潭水,发梢星砂汇成银河,将银丝尽数引入药鼎。
当最后一缕银丝消失时,初代圣女的叹息随风散去。
紫霄的幼崽们跃入潭中,再上岸时皮毛金纹已彻底隐去,唯有额间晶石流转着温和的星光。
晨光中,方卞翻开《蛊世录》末页,发现原本空白处多了行小字:“蛊毒易解,执念难消。星轨轮转,惟心长明。”
沐瑶将晒干的忘忧草编成花环,戴在孩童们发间,那抹血色泪痕般的朱砂,终是随着潭水蒸腾在了朝阳里。
晨雾裹着炊烟漫过青瓦檐角,药香在新砌的灶台间流转。
方卞揭开陶罐,看着星砂在药汤里沉浮,忽然记起这是沐瑶第三日煎同样的安神散。
紫霄趴在晒药架下打盹,幼崽们额间的晶石褪成温润的乳白色,再不见往日金纹。
村口老槐树的年轮里嵌着星砂,几个孩童正用树枝拨弄树皮。
扎羊角辫的女孩踮脚够到片碎瓷,瓷面残留的蝠纹映着朝阳,在地上投出残缺的星轨图。
“方哥哥,这个花纹和沐姐姐头发上的好像。”
女孩将碎瓷递过来,边缘还沾着未化的晨露。
方卞接过时指尖微麻,瓷片内壁用朱砂描着细密的蛊纹——正是《蛊世录》里失传的宁神咒。
沐瑶的银发从药架后转出,发梢星砂随着动作簌簌而落:“这是药庐旧物,当年打碎的药钵。”
她抚过瓷片缺口,那里凝着星砂填补的裂痕,“婆婆说万物有灵,碎瓷里也存着……”
话音被溪边的喧闹打断。
三个系红绳的男孩追着竹球跑过田埂,最大的那个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刚翻新的药圃。
紫霄的幼崽们跃过篱笆去拽他衣领,却见男孩腕间淡去的蝠纹泛起红光,泥土里新栽的忘忧草无风自动。
方卞扶起男孩时,发现他掌心沾着暗红草汁。
沐瑶的银发扫过叶片,卷起条僵死的蛊虫:“往生蛊的卵壳,该是前日暴雨从后山冲下来的。”
药圃东角的篱笆突然倒塌,露出埋在地下的陶瓮。
瓮身裂痕里生着簇淡蓝菌菇,伞盖上的纹路竟与《蛊世录》中的安神蛊一般无二。
紫霄凑近轻嗅,颈毛间跃动的电弧照亮菌丝下缠绕的银线——正是情蛊残留的丝缕。
“当真是斩草难除根。”
沐瑶将菌菇封入玉匣,匣面星砂纹路遇毒即亮,“今夜需用星灯再照一遍后山。”
暮色染红溪水时,二十八盏星灯沿山径亮起。
方卞提着风灯走在最前,灯罩上药婆婆手绘的星轨图投在石阶,与幼崽们额间的晶光遥相呼应。
行至半山腰,紫霄突然停步,利爪扒开丛荆棘——腐叶下藏着个褪色的竹篮,篮中《蛊世录》残页被夜露浸透,墨迹晕染出未曾见过的批注。
“……情蛊化形,非星火不可焚……”
沐瑶就着灯光细读,发间星砂落在“焚”字上,竟燃起幽蓝火苗。
方卞取药匣欲接,火苗却顺着星砂纹路游走,在虚空凝成初代圣女的侧影。
紫霄幼崽们集体仰头,晶石光芒汇聚成束,将虚影笼罩其中。
圣女抬手抚过发髻,簪头坠着的玉珏与沐瑶腕间那枚严丝合缝:“八百年……终究是药丫头赢了……”
叹息散在夜风里,虚影化作星火没入《蛊世录》,残页上顿时浮现完整的焚蛊诀。
子时的更鼓荡过山涧,众人退至寒潭。
方卞按诀将星火引入药鼎,鼎身纹路遇热舒展,化作三百年前的星轨图。
沐瑶的银发浸入潭水,发梢星砂汇成光带,裹住情蛊余烬送往鼎中。
紫霄的幼崽们趴在潭边,看着晶石倒影与星轨重合,渐渐泛起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