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序章:班西港(8)
- 诡秘:这红祭司我来做
- 没关系都是浮云
- 4205字
- 2025-03-11 20:00:20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庞德发出愤怒的嘶吼,几乎是哀求。
刚刚所有人都听到洗手间里传来的异响,娜塔莎·安东诺芙娜打开窗户,浑身燃烧着跳下了三层楼——这个过程因为角度问题,他们没有看见,但是他们很快看见一个燃烧着的扭曲身体艰难地、蹒跚地爬起来,身体膨胀到和一层楼的房屋一样高,然后化作青白色火焰长枪飞向山顶!
不过是直视那道身影、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已经让几个人头晕目眩,眼睛流出血来,头脑被过量的知识刺激的嗡鸣——这是直视不完整的神话生物的后果,不管是否还能被称作人类,那个生物已经完成了从凡人到半神的蜕变!
而也正是这些知识,让庞德意识到,那个怪物就是他的未婚妻,美丽聪明勇敢的娜塔莎!
她在两个月前曾经缴获过一份“铁血骑士”的非凡特性,她一定是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吃了!
她本来状态就不稳定啊,而且她还没准备辅助材料,就这么生吞了,她会失控的!
“娜塔莎会死的,她会死掉的!放我出去,我要...”庞德被另外三个壮汉狠狠地压在地上,却仍然在绝望地哭嚎,情绪崩溃。
他们的南大陆向导,信仰“黑夜女神”的伊森·拉姆伯顿搬来柜子抵住洗手间的门,他听见洗手间因为打开了窗户,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但它无法直接穿过被锁死的厕所门,只是咚咚地撞击,所以他们目前还算安全。
“我们救不了她!”伊森用悲伤的语气说。
阿莱斯托发出一声哀嚎,可是却被敦实的小个子乔·迪尔查和另外两个年轻人死死压住,“不,她不会死,她还有救,你们放开我,让我去救她吧!”
“那是半神层次的战斗,我们插手不了...”伊森叹了一口气,指着外面笼罩着血色光芒的天空,“而且外面污染这么重,你看见刚才那些满天飞的怪物了吗?只要你出去,也会立刻变成那副样子,你只会和她一起陪葬。”
“那就让我陪她一起死!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战斗啊,我能辅助...”
然后被小个子的乔·迪尔查猛扇两耳光。
“娜塔莎,我的娜塔莎!”在被两耳光打醒过来后,阿莱斯托·庞德子爵突然停止了挣扎,双手紧紧地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她说好回到贝克兰德就和我结婚,我们说好的!我连订婚戒指都准备好了!”
狂风吹着窗户和门,还时不时有怪脑袋到处乱飞撞在玻璃上,使并不结实的窗户摇摇欲坠,十几个大男人不得不找来东西七手八脚地顶住窗户,绝不能让风暴刮进来。这是班西人的民俗,虽然不知道是否灵验,但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这呼啸的狂风骤雨中,阿莱斯托还在自言自语似的说个没完没了。
“娜塔莎说她的身体坏了,以后可能不能生孩子,我告诉她没关系,我可以不要孩子,要继承人的话我们可以从家族旁支过继...”
“她担心我的父母不同意,我告诉她没关系,以她的身份和序列,嫁给我还算是我高攀了...”
“我甚至帮她找到了失踪的妹妹,我让我的管家收养了那个女孩,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我们明明什么都商量好了,”阿莱斯托全身都在痛苦地颤抖,整个人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像是失了智一样咆哮,“为什么她突然变卦了!为什么她要去送死?”
“拯救所有人的事,应该让给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为什么窝在这里的是我们这群大男人,却要唯一一个女人去送死?”
“让风暴教会的人赶过来,那群永远会迟到的家伙现在为什么还不来?这里不是他们的教区吗?纳税人的钱都让他们吃干饭了吗?”
他开始有些语无伦次,面颊上生长出大量黑色的毛发,这是失控的征兆,他的音量提高了一倍不止:“或者应该让我来,我也是序列五,把魔药给我,我去晋升半神,和那个怪物打啊!都是死,我怎么能让一个女人代替我去死?”
“我是个懦夫!我是个混蛋啊!我不配当男人啊!”他的尖嚎声愈发不像人类。
“醒醒!”伊森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指间那枚对应“催眠师”的封印物戒指在阿莱斯托的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那些黑色的毛发瞬间消退。
“你是TMD‘律师’,不是‘猎人’!”
猎人...律师...总觉得应该想起点什么,二者真的不能互换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漫天红光带来的诡异威压,伊森再度感觉自己全身产生一种奇怪的悸动,某些被遗忘的,或者说是被深藏在潜意识中的东西浮上水面。
今夜,他感觉自己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起了自己一段迷失的过往...
......
伊森·拉姆伯顿暗恋过娜塔莎。
这算不上什么怪事,因为认识她的人,都多少曾经一度为她着迷,只是这种爱慕最后都会转变为友谊,毕竟大家都是各自有家室的人。
她虽然不年轻了,但非常漂亮,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佷像魔女但又不是。
人们喜欢她,追随她,似乎也不单纯是想要和她上床,那是一种更加深层次的魅力,让人想要臣服,想要供奉她成为女王,对她言听计从。
伊森认识娜塔莎,甚至比阿莱斯托还要早,她当年在南大陆黑夜教会的医院当医生的时候就认识伊森了,当时她正忙着往周围溪流里投放药剂消灭一种会导致寄生虫病的红纹螺*。
在伊森看来,她的性格有点古怪,总是发表一些不符合常规认知,但总是让人耳目一新的言论...
伊森知道她最讨厌奴隶制,最讨厌那些种植园和作福作威的奴隶主,却又从某种新奇的角度,觉得南大陆的奴隶本质上和北大陆的工人没什么区别,都是拼死干活儿,结果让别人享福的倒霉蛋——虽然北大陆的工人觉得自己是自由人,高南大陆的奴隶一等,而南大陆的奴隶也这样认为,并且因此一视同仁地痛恨所有北大陆人。
那是一种冰冷的,绝望的清醒,伊森不止一次从她的眼睛中看到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他至今仍然记得,当他问道,如果死神复活,南大陆是否会变好时,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将死神贬低为单纯的“邪神”,而是平静地回答:“或许能,或许不能。据我所知——你应该也看过那些我们追回的古籍,对不对?‘冥皇’掌权的时代,拜朗帝国确实繁盛一时,此地的人,无论是贵族还是乞丐,无不怀念那个辉煌的时代。”
“但是那个时代真的那么好吗?在古拜朗的典籍中记载,那时候的贵族住在镶嵌着黄金和珠宝的豪华宫殿里,死灵的大军巡视着‘冥皇’的领土。但是平民呢?当时死灵的数量比活人还要多,死人和活人居住在一起...据我所知,这只会让活人变成死人。”
“贵族是具备非凡能力的人,他们不怕死亡的侵染,可是活人呢?更别提那些史料记载中血腥的献祭,宫殿奠基的时候要献祭数百活人,出征前要献祭数千活人,庆祝新的一年还是也要献祭活人,无时无刻不在献祭活人。他们所统治的,究竟是活人的国度,还是死人的国度?”
“那些普通人,在冥皇的统治下会作为祭品死去,在七神的奴役下会作为奴隶死去。当然,如果那位复活的‘冥皇’愿意改变上古奴隶制的陋习,模仿现代社会的秩序,那自然是一件好事,民族能够独立一切好日子就在眼前。也许假以时日,拜朗帝国会和鲁恩,和因蒂斯一样繁荣。”
“但是如果不能,那么无非是从一个压迫者手里过渡到另一个压迫者手里,换汤不换药,苦难仍然没有终结。”
“其中自然是有些细微差别的,就看本地人怎么想吧,我一个外来人不好评价。”
“要是我的话,我一个都不选,大不了我自己成神,保护我热爱的土地和人!”
这一点其实伊森也想不通,因为他同样感觉,不论哪条道路,都不能终止苦难,毕竟拜朗帝国在被殖民之前,照样是有奴隶制的。
“冥皇的时代...真的有多好吗?”他陷入那段回忆中,茫然地自言自语。
就在这个时候,班西港三海里外的一座休眠火山突然爆发,先是看见黑烟直冲云霄,紧接着半座山头直接垮塌,岩浆如大动脉中的血液一般从大地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场面极为震撼。
剧烈的震波在几秒钟后传到班西港,脚下的大地震动起来,让所有人打了个趔趄,卢克的脑袋更是直接撞在了床柱上,鲜血从额角淌下,墙壁和天花板上裂开一道道危险的裂缝。
“不好,要是地震毁坏了房屋,算不算打开了门?”
约翰看着那些裂缝,胆战心惊,说实话他是真的怕了,考虑要不要直接偷偷传送走人,离开这个鬼地方。
旁边信仰黑夜女神的,信风暴之主的,信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纷纷向自己的神灵祈祷,指望着已经千年没有行走于人间的神灵垂怜,不过到目前为止似乎没什么结果。
外面的火山爆发引起了地震,地震又引发了海啸,哪怕是“海王”也无法快速赶过来,教会的人指望不住了。
“伊森,你怎么啦?”
乔转头一看,发现伊森怔怔地看向窗外山顶上发生的剧烈爆炸,整个人都像是魔怔了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哪怕地震的余波都无法撼动他的身体,细密的黑色鳞片从他的颈部和面颊两侧生长出来,双耳化作满是油污的双翼,明显是失控的症状。
他转过头来的时候,看见那双冰冷的金色蛇瞳,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别看我。”他的声音还算平静,但是却吐出长长的蛇信子,发出诡异的嘶嘶声,“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我忘了很多重要的东西,现在也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我记得自己的名字,回忆起自己的本质。”
艾格斯!
我拥有着拜朗皇室的姓氏!
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叫阿兹克·艾格斯!
这样的想法让他全身都冒出冷汗,浑浊的油污自五官汩汩地流出,手臂上青黑色的鳞片全都紧张地立起来,许许多多碎片化的,不完整的记忆充斥着他的感官,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按照时序将一切拼凑起来,只知道时间跨度一定非常长。
他想到了一些被遗忘的信息,关于“死神”途径有一个序列叫“不死者”,关于不断的死亡和新生,永无止境的轮回...
他看着自己身上失控的征兆,深吸一口气,那些满是油污的羽毛,鳞片和爬行类动物的竖瞳全部消失,他还是那个古铜色皮肤,暖棕色眼睛和黑头发的南大陆青年。
“我要去帮娜塔莎!”伊森,或者说阿兹克·艾格斯说。
“我想起来了,我是一个失忆的‘不死者’,我也是一个半神。我会把她带回来,她是个好女孩,不该在今晚死去。”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的向导是个“不死者”?
和他们朝夕相处,性格温和的南大陆向导,一直是一个失忆的半神?这怎么可能?
乔感觉自己简直无法呼吸,他总觉得半神遥不可及,全都是厉害的大人物,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一直有一个,并且谁都不知道?
恢复记忆的“不死者”看向自己曾经的朋友们,无声地发出叹息。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很想杀掉这些侵略过他的故国的北大陆人,可是想到娜塔莎的笑脸,想到他们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突然觉得这样做很没意义,非常无聊。
他决定不搭理这群蝼蚁,徒手撕裂现实,形成一道充斥着阴冷气息的冥界之门,就要推门而入,却突然被阿莱斯托拉住了手,他的手汗涔涔的,潮湿而温热,让冰冷的“不死者”感觉有点古怪。
“拿着这样东西,伊森,我不管你是什么,就算是半神在外面也很危险。”阿莱斯托将手腕上红绳系着的兽牙护身符塞进伊森的手里,“它能帮助你抵御这里的污染。”
“把娜塔莎带回来,算我求你!”他冰蓝色的眼睛含着泪水,真挚地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