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箭

夕阳缓缓爬上半空,绵绵细雨终于停歇。

曲长振臂高呼,声嘶力竭地叫嚷道:“弟兄们,校尉在宫中生死未卜,大家赶紧散了,各自离去吧!”

众人听闻,皆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这曲长莫不是疯了,难道他想就此解散越骑校尉部不成?

“是不是疯了,如今不过是校尉还没回营,万一他正在宫中与陛下商议要事呢?”

“就是,校尉有事,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平日里与这曲长不合之人,纷纷出声驳斥。

军中设有两名曲长,且皆是袁家的心腹。台下另一位曲长见营帐中有人驳斥,便对着身旁亲卫挥了挥手,低声道:“动手。”

一众亲卫顿时涌入人群,缓缓朝着那驳斥之人靠近,眨眼间便将其团团围住。只听得一声闷哼,那人便没了动静。

台上的曲长见不再有人出声,这才又高声喊道:“大家别犯傻了!如今陛下刚刚登基,肯定要清洗先帝留下的人手,不管是校尉还是咱们,都难逃被清洗的命运!”

人群中渐渐有人开始应和,然而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沉默。

越骑校尉部并非根基浅薄的西园八校尉可比,其组建之时,袁家甚至还未崛起。这支部队中,有许多士卒乃是父死子继,世代为兵。

虽然如今袁家已掌控了大部分高层武官,但依旧难以完全掌控越骑校尉部。最为关键的是,这些世代传承为兵的底层士卒,他们只忠于越骑校尉的虎符,忠于给他们发放军饷的汉家朝廷,更忠于御座之上的皇帝。

那曲长望着台下依旧没有太大动作的士卒,心中焦急万分。伍孚之死已成事实,若天子重新任命校尉,袁家恐怕就要彻底失去对这支拥有完善骑兵体系的机动部队的掌控。

只见他再次开口劝说道:“弟兄们,话我已经给你们说明白了。先帝能设立西园八校尉,如今陛下自然也能设立东园校尉。到时候,你们军饷便被克扣,恐怕就难以顾及家中亲人了。”

早有袁家安排好的人手,适时提问道:“既然如此,军侯,我们该怎么办?”

曲长嘴角微微一弯,高声鼓动道:“雒城外就有袁家庄园,你们可以骑马前去投奔。我保证,在那儿的待遇绝对不会比这里差!”

话一说完,曲长见下方人群依旧没有动作,便匆忙下了台。

其余之人见状,心中也是犹疑不定。不少原本就被袁家安排好的人,正准备煽动众人行动。

恰在此时,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人群的骚动瞬间被压制下来。

不少人都以为是伍孚回来了,而那曲长心里清楚伍孚已死,赶忙骑马想要阻拦来人,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都绝不能让他劝说越骑校尉的士卒。

只见营门外,一位八尺男儿,面庞坚毅,美须髯整齐垂落,手长过膝,背着一柄复合弓,策马缓缓进入校尉部。

士卒们见来者并非伍孚,不少人便在袁家安排之人的怂恿下,牵起马匹,准备离去。

太史慈望着散乱的人群,眉头紧皱,中气十足地大喝一声:“尔等为何如此散漫?军中武官何在?”

一位屯长模样的男子见太史慈气宇轩昂,赶忙上前询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闯入我越骑校尉部?”

他乃是世袭为越骑校尉的士卒,先前与那曲长有些过节,自是不愿离去。

太史慈缓缓取下背后的复合弓,神色冷峻道:“某乃新任越骑校尉,为何不见尔等行礼?”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炸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开。周围不少士卒纷纷停下脚步,望向此处。

这时,人群中有人骑马大喊道:“弟兄们,看吧,我没骗你们吧!天子派人下来,就是想清算咱们,大家赶紧牵马,跟我一起走!”

太史慈眼力极佳,立刻注意到了喊话之人,出声问道:“此人是谁?”

那屯长见太史慈腰间飘动的青带,知晓太史慈所言非虚,态度愈发恭敬道:“百步之外那人便是我们曲长,刚才就是他让我们收拾行李,跟他去城外庄园的。”

太史慈低声自语道:“原来是此人在扰乱军心,当斩!”

在屯长的注视下,太史慈迅速侧身探手,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屯长见状,心中一惊。如今相隔百步之远,且那人还在四处煽动,这怎么能射中?

只见那箭身修长笔直,箭头是四棱形箭镞,专为射杀重甲之人打造,打磨得极为光滑,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紧接着,太史慈左手稳稳握住复合弓,右臂缓缓发力,猿臂舒展之间,肌肉紧绷,青筋微微隆起。随着手臂后拉,弓弦被一点点拉开,那坚韧的弦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此刻,太史慈全神贯注,呼吸平稳而深沉,眼神如鹰隼捕猎一般,紧紧锁定在百步之外还在怂恿士卒逃窜的曲长身上。

弓弦被拉至满月状,箭尖稳稳对准目标,太史慈的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松,利箭“嗖”地离弦而出。

箭在空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眨眼之间,利箭便精准无误地射中那曲长的咽喉。曲长瞪大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之色,满脸的不可置信。

然而箭矢并未停下,直接穿透咽喉,血花四溅,直至钉在后方的木板上才停了下来。

这一箭,令无数人惊骇不已,胆战心寒,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太史慈见状,大吼一声,同时高高举起属于自己的虎符,大声说道:“我不知你们为何如此慌乱,只想告诉大家,你们是大汉的士卒,切莫被有心之人利用!”

“我是新任越骑校尉,我向你们保证,一切照旧,莫要慌乱!所有人,给我集合!”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但仍有一些人心有不甘,试图鼓动众人,甚至想找太史慈的麻烦。

只见太史慈毫不犹豫,熟练地掏出箭矢,搭弓便射。

又是血花四溅,这一幕让不少心有异动之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太史慈的喝令声在军营中回荡。

“全体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