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竹林遇伏

将少年用沾了水的麻绳仔细捆好,又由马家的仆役们将少年的裤子脱了,寻了个小溪边清洗干净。

那裤子太脏,实是惹人嫌弃,马家的这些仆役们却是干脆就给扔了,也没人愿意将自己的裤子给他穿,

就这么光着又实在是不雅,便索性从镖局借了一块粗搌布给他粗粗地围了,将人绑在马背上继续向前行进。

只是这一次,队伍中的窃窃私语明显多了许多,就连镖局中的许多趟子手和镖师,都在偷偷地向马家的队伍里打听这东家的芳名,到底是不是马玉娇。

那马小姐本人却是也不在外边骑马了,乖乖地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去,对这些些许流言蜚语,只当听不见就不知道。

当然,也有些好事儿的会跑去问那被抓的少年是否和马小姐认识,他这又到底是来劫镖的还是抢亲的,那少年却只是面若死灰,背过了头去不理人,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已经是一块死肉。

镖队过了三爿石,便算是出了最难走的仙霞古道了,不一会儿,进入了一片巨大的竹林。

林震南突然叫停了队伍,命人在此生火埋锅造饭,暂且歇息一番,又来到了马玉娇的马车旁询问道:

“东家,此地风景甚美,要不要下来歇歇,此地竹节正可用于生火做饭。”

就听那马车里的女人没好气地道:“本小姐一个尚未嫁人的大家闺秀,你林总镖头叫我下车抛头露面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看么?你这是安得什么居心?我不下,你叫厨娘做得了饭,给我送到车上来吃。”

林震南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反而觉得从这女人嘴里说出什么大家闺秀这等言语十分的好笑。

“东家,前边大约还有不到十里,就是江山港了,到了江山港,咱们将那小淫贼交了官府,咱们便可以在那边换乘水路,这是京杭大运河的一节,沿大运河北上,再换乘,就是苏州府的地界了。”

见马车里没有动静,林震南继续道:“换言之,若是真的有人盯上了咱们的镖,应该也就是在这片竹林埋伏了,一旦咱们上了船,一路行至苏州,再想拦截咱们的镖,只怕就真的是难了。”

“东家您说,这竹林之内,会有人劫掠我们么?”

马玉娇:“你才是总镖头,这路要怎么走,哪处容易遇上盗匪,应该是问你才对,你怎么还问上我来了,我们马家请你难道是要你吃干饭的么?”

林震南闻言却依旧是不恼,反而是干脆坐到了马车的车头,掏出了自己的烟袋,在里面塞上烟丝,让仆从拿了个用来做饭的火把点上,美滋滋地抽了起来。

“你为何要在我这里抽烟?你,你快快起开,这味道太呛人了。”

林震南却依旧笑嘻嘻地道:“不起开,我这个总镖头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你这个新娘子,如今强敌环伺,一会儿很有可能会有一场大战,我得注意保护你,万一兵荒马乱的你伤了,或是丢了,我们福威镖局的招牌可就砸了。”

闻言,那马车的车帘从里面掀开,却是他的夫人王濛探了头出来,皱眉道:“前边的竹林,有埋伏?”

林震南点头,道:“你看,那一片的竹林飞鸟不落,我猜定是有人埋伏,而且数量恐怕还不会少。”

“会是什么人?”

林震南:“那可能就要问咱们东家了,这一路又是换旗,又是敲敲打打,又硬是在古镇停歇,生怕旁人不知道这是马家送亲的队伍,光是多花出去给咱们手下镖师的赏银,都有几千两银了,

弄得沿途商队人尽皆知,谁知道她是要引着什么人过来?若说废这么大的劲,只是为了那么个冒冒失失的家伙,我却是不太信的。”

说罢,林震南好奇地歪着头,等着马车里的动静,本以为那马玉娇会出言驳斥,或是干脆对他破口大骂,结果却居然是什么都没有。

竟是完全不搭理他了。

林震南便也不管她,就这么自己一个人抽烟,过了一会儿,做的饭好了,林震南安排众人吃完,竟是索性让镖师,仆从,护卫们纷纷找个阴凉地方歇了。

如此,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却是那些埋伏他们的匪盗终于忍耐不住,就听远远的传来一个内力极其深厚的声音从那竹林深处传出,道:

“福威镖局的林总镖头果然了得,也当真是沉得住气,弟兄们在此埋伏了足有两个多时辰,皆是疲惫不堪,

林总镖头您倒好,却是让人吃饱喝足之后又养精蓄锐,再不出来,我的这些个弟兄们镖还没劫着,反倒是要被这竹林中的蛇虫鼠蚁给先劫了。”

那声音听起来极是浑厚,离着甚远,却叫人每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更奇的是却居然完全听不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林震南一惊,慌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面露难色。

【来的是高手。】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的贼寇,一个接着一个的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竟是前后夹击,对他们镖队呈包围之势。

刚开始,林震南还只道这一伙贼寇是百十来人,等了片刻,却不想那贼寇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看起来竟似乎有千余人,待所有的贼寇都从竹林深处走出来林震南再看。

只觉得这些贼寇黑压压几乎看不到头,只粗略一扫,便觉得这一伙儿贼寇,似乎有不下两千人的数量!

【妈的,开什么玩笑,这么多的贼寇?这是贼寇啊,还是他妈的军阀?仙霞关的守将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的贼寇是怎么出来的,大明是他妈的已经亡了么?】

林震南都尚且如此,那些同行的镖师,趟子手,仆役,自然更是慌乱得一个个宛如没头苍蝇一样,完全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两千人规模的,这还是劫匪么?

这是山贼打劫,还是两军对阵?

福威镖局这边的还好,马家那边,有些人仆役已经被吓得手脚发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站都站不起来了。

“总镖头,咱们怎么办啊。”

“是啊总镖头,这,这……要不……咱们跑吧。”

林震南心知手底下的镖师们都已经吓破了胆子,心中自然也是好不恼火,却也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到底这些镖师都不过是给他打工的,镖师这工作再如何特殊,也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

绝大多数的镖局,都会喊一些“镖在人在,镖亡人亡”的口号,但实际上真能做得到这个的镖局却是一个也没有,对于绝大多数镖师而言自己的性命就是要比镖货重要得多。

如果他也只是一个镖师,镖头的话,遇到这场面肯定也会掉头就跑,实在跑不了的话跪地磕头求饶的。

“都给老子闭嘴!冷静一点!”

说罢,林震南在马车的车架上站起,一边抽着烟袋,一边使了轻功轻轻一跃跳到了马车的车盖顶棚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这些盗匪一圈。

突然大喊一声道:“不知我林震南今日居然会有这么大的颜面,竟劳动这么多的好朋友亲自招呼我,这可真是我林震南的荣幸啊。”

“浙江雁荡山鬼寨,括苍山磨心寨,福建黄岗山血茶寨,九龙窠骨瓷寨,茫荡山蛇藤寨,江西的三清山剥云寨,龟峰血砚寨,铅山雷公寨,

这么多的好兄弟,好朋友,居然为了我小小的福威镖局,全都聚在了一块,在下也是面上有光啊,哈哈哈。”

说罢林震南跳下车来,周身内力臌胀,衣袍无风自动,将手上的烟杆收了别在腰上,一字一句地道:

“诸位当家的,咱都是老交情,老朋友了,日前在下在少林重回门墙,莫不是没有相请诸位,惹得诸位不高兴了,今日特来此向在下兴师问罪,想跟在下切磋一番么?”

说话间,林震南的身周三尺突然无风自动,碎石和落叶旋转着向四周吹得飞了起来,长剑出鞘,比了一个剑花道:

“诸位敢来劫掠,却不敢出来跟我这个故人见上一面,说个分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