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剧中亦是剧终
- 致可能全知,但全知不太可能之书
- 世界今天没有鸽
- 3350字
- 2025-04-03 23:06:45
罗兰·尤利乌斯。
这是他的全名。
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准确来说是12岁以前的事,他的记忆非常模糊。
只能勉强记得父母以及姐姐的模样。
而且在那记忆中,第五纪765年,也就是距今255年前,他在那一年出生在尤利乌斯家族。
然后在777年,他看到大火从剧院升起,烧死了所有的人。
回过神来,他站在成为废墟的石台,手中抱着那把世代相传的宝剑,捡起了地上的五枚银币开始了两百年后的流浪道路。
后面他先拿这五枚银币找了个师父,又拿五枚银币救下一个女孩。
当然最后这五枚银币都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他的父母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里。
在烈火中,他明明也看到了他们的脸才对。
他们像是入梦一般的神情。
他们为什么闭上眼睛?
记忆涌动,被破坏的剧场重新复原。
手中的剑变为一块染血的手帕,中间夹着一枚银币。
上面用规整的字迹写着:
【庆,尤利乌斯的骄傲,天资卓越的歌者,莫妮卡的诞生日——贝德·尤利乌斯】
空灵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魔女哼起歌来。
等到撞上罗兰的视线后,她立刻停下,笑着说道:
“刚才显然激活了这个‘世界’的机理,你要是再去开门又出新的问题怎么办。况且你似乎非常抗拒到舞台上,所以试着提示一下。”
“说起来,我现在才意识到,那歌声里有着类似精神控制的效果。正因为这样,才能够掩盖歌剧院中的那些异常吧,就比如你旁边的那两位。”
看向自己原本坐着的位置,两边原本空着的位置总算出现了人影。
他们的胸口被统一穿过,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色。
而在“线”的世界中,他们也与周围格格不入,胸口失去了一团鲜红色的丝线。
而那两人的身份,则正是罗兰的父母。
看着罗兰手中的手帕,虽然在魔女位置看不到,但因为可以和自己共享视线的原因,上面的内容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尤利乌斯,我记得这个名字,自第二纪末,延续万年的姓名。据我所知他们大多是一些不可理喻的偏执狂,即使如何装饰自己的理性,也不过是为了将自身推向更疯狂的深渊。”
“你很快就可以把这件事忘了。”
“看起来在你身上,似乎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尤利乌斯最后的血脉在贝庞被焚烧殆尽,如果我不是因为癔症或是诅咒,从而塞进来了另一个意识,那么我应该就是最后的尤利乌斯了。”
“最近有第二次火山喷发?”
魔女忽地想起罗兰刚刚说过,555年的大喷发后,没有人认为会再来一场火山喷发。
“传说777年的那一次火山没有喷发,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从被诅咒的歌剧院中蔓延开来。”
“先生我的钟表没有生锈,每隔五十天它只会慢一秒钟,而我每隔三千天都会对它进行调整,诚然有几次没调但我非常清楚,如今是第五纪的1011年。”
“没错,所以我说前提是我没有癔症或者诅咒,至少就记忆来说,我确实一转眼就来到了千禧年,站在已经成为废墟的歌剧院上。”
魔女的眼睛转了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却又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好像知道那本被烧掉的书,是怎么找到你的了。”
“看上去你很高兴,我都把压箱底的东西说了,你就告诉我这个?”
当然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他没说。
就比如他身体里存在真正的“穿越者”,不仅仅穿越时间的那种。
“你总不想听我像是个老学究一样给你画线,构建模型,最后列方程解释原理吗?”
“这…”
“具体原因很难说清楚。况且我现在也没有真正去求解的动力。大概就是你与书最后的经历都与某位魔女创造的术式,接近的经历让你们在湮灭的时间中相遇。”
“刚刚讲这么多,还以为回答会科学一点。”
“科学是对规律的求解,为什么我会相信你刚刚的话,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灵魂,人也不能死而复生,诚然高阶的生物死后有概率留下所谓的遗物,但经过细致的研究,并不能确认其中存在灵魂。”
“但我记得,传说中的七位魔女被圣骑士罗兰在斩灭后,最终还是复活了。”
“我们并不认为与他们是一样的人。”
“可是致全知之书上面明明写着,灵魂界的存在。”
“五票反对,一票弃权,这是我们的意见第二接近的一次,毫无疑问那是失败的学科。”
“最近的那次呢?”
“编写全知之书的那次。”
“哦。”
尴尬地转身,结束这个话题看向舞台中央的莫妮卡,罗兰敲了敲脑袋。
那自己这个算什么?
莫妮卡的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但胸口那红色的线依旧存在。
此刻他依旧没有下定主意。
“男主角该登台了,见证歌剧的落幕。”
魔女的唱腔自然而高昂。
“我又不是演员。”
“为什么不呢?”
“……”
对着她点了点头,跳过停滞的观众,罗兰来到台前。
正准备跳上去,魔女却又一次拉住了他,笑着说道:
“演员应该去舞台的后方登场不是吗?”
他采纳了这个方案,虽然魔女看上去不太靠谱,实际上也有点没溜,但真的说起来也的确一直在引导他。
绕过舞台与观众席,拉开覆盖着的帷幕走入后台。
揉了好几遍自己的眼睛,他才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所有的乐手都用乐器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而与他的父母一样,胸口的失去了显眼的红线。
“人真的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人能突破自己的保护机理,超越一般而言的极限。当然一般而言我们不提倡这么做。”
“不提倡?”
“得承认,这让我想到了一些曾经的事情。某一些学会的知识可能会用到不必要的地方。”
“那第五枚银币又在哪里?”
“先生,你得先上台才行。”
从死亡的乐队前走过,临近了舞台。
同样用各种物品刺穿自己心脏的演员歪七扭八地躺着,踏过他们的尸体走至台前。
当踏上舞台的那一刻,一束灯光从地面射出,打在他的身上。
巨大的影子投射在歌剧院顶端的彩绘玻璃之上,像是一只狰狞的猛兽。
但是看向天空时,蓝框却渐渐放大。
最终一双眼睛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那充满好奇的眼睛,正趴在歌剧院的顶部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在震惊中,罗兰回头看向魔女,但见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忘记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吗?”
话音落下,他的视线被不断拔高,最终与那双眼睛重合。
抬头看去,视野的尽头蔚蓝的天际被漆黑的烟雾劈成两半,那是在两百多年前恢复活动的火山。
通过罗兰的眼睛,魔女也自然看到了这一切,走至黑发女人的身前喃喃道:
“难怪那年,板块的移动距离,比起预期确实小了很多,我还以为科学又一次不存在了。”
“蕾雅,灵魂学的最后之作吗?有点意思。”
呲啦。
随着不远处被认为沉寂的火山发出怒吼,整个城市都震颤起来。
另一只眼睛中的场景也不遑多让,各种丝线被扭曲成团,随后又被骤然撕裂。
大地被撕开一道裂缝,无数带着翼膜的熔岩翼蛇从中飞出。
没时间思考这毛骨悚然的一幕,脚底的丝线变得暗淡,彩绘的玻璃骤然碎裂,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自由落体的感觉。
距离上一次他品尝这种感觉,恍若隔日。
裹挟着玻璃碎片,径直向着舞台中央落去。
而这时,那魔女还落井下石似的踩到了他的影子上,让他感觉自己身上又重了一分。
虽然他也知道这对下落的速度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人偶般保持着怪异姿势的莫妮卡,突然动了起来。
在“线”的世界中,这显得尤为明显。
代表着莫妮卡虚线在空中划过优美的曲线,而最终与他下坠的虚线交汇。
捂住脸应对待会的玻璃残渣,伴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两束交错的灯光,莫妮卡抱住了半空中的罗兰。
在舞台上魔女突兀的掌声中,两人落到地面。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罗兰发现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大,刺穿胸口的剑上渗出血滴。
噗通,他感到自己眼眶中的什么东西被挤出,直到魔女俯身捡起自己的眼睛。
他才发现两个事实,一是自己变小了,二是自己的眼睛又长出来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握住那把剑缓缓抽出,血滴落在地上流淌出一行字:
“七神,七罪,七世界尽献…”
最后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或许根本就没有字。
当看到这行字的那一刻,魔女的脸变得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然后就像是考试没有通过的学生一样,捏紧了自己的帽子:
“又是这样,可恶可恶。”
但罗兰此刻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这个梦境似乎已经补完,正走向注定的“终点”。
像是停滞的视频重新启动,雷鸣般的掌声在破碎的歌剧院中回响,火焰自猩红的地毯蔓延而来。
他抬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女人:
“莫妮卡,你的火呢?”
她却摇了摇头,用像是教导着他的语气说道:
“罗兰,那是你的火。”
语毕,莫妮卡倒在了他的怀中,分解为水将他包裹起来,无法挣脱。
熟悉的窒息感传来,罗兰拼尽全力转头向着魔女看去,用唇语说道:
“把我…拉…出去。”
在她抬头的一刹那身体却骤然变得透明,她用震惊的眼神看着罗兰的胸口。
消失的前一刻,罗兰读出了她的话:
“告诉自己,梦已然结束。”
窒息感的侵袭下,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视线也渐渐看向天空。
这时不由得想到,人在临死之际会想些什么呢?
熟悉的铭牌划过,上面用中文雕刻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