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多日参加宴会,埃里克本能地怀疑拉格纳有所图谋,表示自己不愿耽误时间,明天一早立刻启程。
“这么急?”拉格纳毫不在意,招呼属下继续送上酒水。
......
第四天,埃里克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感觉头晕脑胀,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脑袋里胡乱搅合。
“葡萄酒的后劲真大,昨天不应该喝太多。”
他缓慢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布,顿时被毒辣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呼喊属下给自己送早餐,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午餐。
吃完,埃里克得知其余贵族和劫掠者头领仍在酣睡,无一人响应他的集结号召。
放在东方,主将擂鼓升帐,假如部下没有在规定时间抵达,犯事者轻者鞭笞,重则斩首。可惜此地是不列颠,埃里克和其余贵族、劫掠者首领没有严格的主从关系。严格来说,头目们仅仅追随他出海劫掠,彼此地位平等,就算带人跑到拉格纳帐下,埃里克也找不到借口追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到下午,埃里克陆续前往各处营帐,挨个劝说他们别参加今晚的宴会,明天早些启程回北欧,到时自己在奥斯陆连开半个月的宴会,让这帮酒囊饭袋吃个够。
次日清晨,收拾完行李,一千三百多名维京海盗踏上归程。这次公然劫掠一个大型王国,连续两个月搜刮南部富庶地区,队伍的情绪普遍不错,自发赞颂埃里克的英明果决。
“感谢埃里克,愿奥丁赐福于你。”
“埃里克国王,您是整个挪威地区最伟大的战士。”
埃里克骑着白马,耳畔尽是维京人对他的吹捧,欣喜之余不免有些惆怅。
这种崇敬情绪并不能维持太长时间。等返回北欧,众人瓜分财富各自返家,很快会把埃里克抛至脑后。久而久之,直到他们彻底花光最后一个银币,才会重新想起埃里克的名号,乞求伟大的国王陛下再次带领他们出海。
“如此看来,我像是在给这群刁民做工。如果下次劫掠没取得足够的收益,这股崇拜反而转变成失望,进而滋生怨恨。”
埃里克肥胖的身躯随着起伏不定的马背微微摇晃,觉得外出劫掠并非全是好处。自己应该把精力放在北欧,逐步蚕食周边地区,最终成为整个挪威的统治者。
随后,他察觉一个严峻的问题——自己精力有限,管理奥斯陆地区实属不易,如何治理这个面积庞大的国度?
埃里克拿出酒囊大口灌着蜜酒,不经意间想到法兰克人的分封制度。
“所以,即便我统一挪威地区,也应该把部分权力委托给宣誓效忠的贵族,再往下是各地的乡绅地主,层层管辖,最后是身份低微的平民和奴隶......”
越往后,埃里克的眼神越发明亮,他似乎找到一条能让家族长久统治挪威的办法。
“看来我注定要成为挪威乃至整个北欧的君主,哈哈,回去就准备动手,找借口铲除拉格纳这个最大的威胁,然后慢慢解决剩余的小角色。”
......
两天后的下午,队伍距离亨伯河口的藏船地点越来越近,众人的心情愈发焦躁,只想着赶在天黑前抵达河口。
没过多久,远处山林飞起大片鸟雀,埃里克心中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派遣十几个腿脚灵便的猎人先行侦查。
“所有人拿出武器,准备作战!”
很快,几声惨叫验证了埃里克的猜想,一千多名维京人迅速缩成一个圆形盾阵,不安地打量着周边山林。
时间流逝,前方的惨叫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更要命的是,天空竟然升起一大片浓烈的黑烟!
“盎格鲁人在烧我们的船!”
此言一出,维京人军心大乱,失去船只,意味着他们只能停留在这片陌生且充满敌意的土地。
“抢回我们的船只!”在少量急性子的带动下,圆阵顷刻间裂解成无数碎片,一支支小队自发涌入山林,朝着黑烟弥漫处亡命狂奔。
“回来,别乱跑。”埃里克欲哭无泪,这群白痴临走前还不忘背着沉重的行囊,即便他们顺利抵达藏船地点,届时体力消耗殆尽,如何能够与盎格鲁士兵对抗?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埃里克身边只剩一百多人,他只好勒令所有人把财物藏进路边灌丛,轻装前行。
半小时过去,埃里克忍受着沿途枝叶的剐蹭抵达岸边,发现河面到处漂浮着燃烧的船只,远看如同无数游动的火鱼,只有寥寥几艘长船冒死开往下游,但盎格鲁弓箭手并不准备放过他们。
在指挥官的命令下,他们发射大量浸润着松脂的火箭,犹如夜空坠落的流星雨。箭矢击打在船壳上,火苗顺着船壳四处蔓延,巨大的船帆燃烧着,一根根缆绳无力地垂落在河面,如同垂死的蛇群。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埃里克呆坐在马背上,无助地看着冲天火柱将云层染成暗红色。经此一役,亨伯河口的上百条战船付之一炬,两个多月积累的财富也被敌人夺走。就在不久前,他还在畅想今后的宏图伟业,转瞬之间遭遇重创,整个人隐隐有些精神错乱的征兆,胡乱念叨有关诸神黄昏的传说:
“火焰巨人苏尔特尔降临了,在他的带领下,无数敌人涌入阿斯加德,耶梦加得喷出的火烟和毒雾,弥漫了整个宇宙......”
在埃里克的低语中,背着行囊的维京人陆续抵达岸边,望着燃烧的亨伯河口,无助地跪倒在地。
趁此机会,盎格鲁军队发动进攻,奈何天色已晚,绝大多数维京人分散逃入树林。
遥望他们的背影,王子埃拉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他只带了一千征召民兵,还得分心保护缴获的辎重,腾不出手追剿这股敌人。
“算了,船只被毁,他们迟早会死在不列颠。”
想象着维京人的惨状,埃拉脸上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潮红,朝着北方大手一挥,“撤退,勇士们,随我返回约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