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中枢处的争辩

顾家三代大儒,爷爷和父亲都是大梁宰相,轮到顾佐尧,皇帝尚武到了极致,直接撤了宰相一职。

可怜他一代儒家魁首,沦落到在镇武司当个正三品的中枢使,就这还是高配。

这且不说,整日还得被骂,还在他自觉将近古稀,被骂个老东西,似也说的过去,笑脸吟吟得回话。

“庞大人言重了,这天底下,哪有比您更大的颜面。”

张文瞅着李恪,怪不得刚才不见踪影,原来是去喊人了。

“张哥,怎么样?够意思不?”

“是挺够意思的,你倒是直接把消息给我做实了。”

“啥意思?”

张文没搭理他。

正主驾到,可比那文书强上百倍。

庞千岳两步跨入庭中,吓得另外两位中枢使赶紧起身避让。

自是不可能动手,更何况对面是两个文官菜鸡。

他径直从桌台上拿过一本空白奏折,又取过笔来,放于桌面。

“顾老头,我看着你写!我今就拿这折子去吏部,我倒要看看哪个敢不批?”

霸气!

张文只觉得心中一阵舒爽。

逼着正三品的中枢使写调令,在这大梁属于头一份了。

顾佐尧依旧笑脸迎人,小步快跑着就去了。

这官司打到陛下那,他也是被强迫的,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只是,这笔未落下,又一道声音响起。

“镇武司的中枢处什么时候连个气节都没有了,果然文官无用,不如就将这中枢处撤了吧。”

门外。

子钦推着林镇抚进得门来。

“说的对。”庞千岳大斥:“你也是文官,我看不如把你也撤了。”

林镇抚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我这二品镇抚乃是陛下殿前亲口御赐,若是陛下开了金口,林某自会退位让贤。”

“哼!”

庞千岳冷哼一声,陛下哪有心思管你这破事。

再说庭内,顾佐尧拿起的笔又悄悄放下,小步腾挪,到了个阴凉的角落。

张文看在眼中,心中暗道,这老头有点意思。

“你手上的两份文书可有看过?”林镇抚开口。

“看过!”张文点头。

“那你觉得这言辞达意,哪份更好一些?”

这就是文官么?张文心中暗想,咱这说调令,你在这问遣词造句是几个意思。

“庞大人,言简意赅,精炼;林大人,辞令斗车,略浮。”

“哈哈哈!好一个略浮,我看你是心中不服吧!”林镇抚的语气急转直下。

“觉得我给孙忌的功劳太多?”

张文躬身对着林镇抚一拜:“是!”

“你可知何为将?将领是战斗的指挥核心,是军队的精神领袖,是战略的制定者,每一场胜仗,将领居功至伟,无可指摘。”

“那是将军,孙忌不是。”

“但这是规矩,赏罚的规矩。”林镇抚冷冷得盯着张文,似乎想让他认输。

可如此功只居一人,视兵士如棋子的规矩,张文怎么能认。

“那就把规矩改了。”

“呵呵!”林镇抚指着庞千岳:“他都做不到,你能做到么?”

“只要我坚持,就一定能改了这规矩。”

“大梁以武立国,等你成了宗师,再来说这话吧。”

林镇抚有些不耐烦,似乎对张文失了兴趣,望向躲在一旁的顾佐尧。

“顾大人,中枢处还是得您主持,这两份文书,只是建议,最终呈上的奏折,任中枢处决定。”

“这......”火又烧到身上,顾佐尧左右为难:“要......要不,两位都调入司察处如何?”

“不行!”

“不合适!”

庞千岳和林镇抚罕见的,同时出声。

司察处多个人本就无伤大雅,吏部断然不会阻拦。

只是这二人已经势同水火,定要分出个高低。

顾佐尧难啊,他揪着自己本就稀疏的胡子,眉头拧成一股绳,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这会怎么就找不到答案呢。

忽的,他老眼放光:“既然是要调入司察处,那必然是要有些探案侦查的手段。

不如让二人做个比试,以示公平,从陈年积案中抽出一桩。

二人各凭本事,谁先破案,谁便入那司察处。”

“那要是都没破案呢?”李恪这家伙嘴快,出口才觉得冒失,赶紧捂住嘴。

“案子都破不了,要来何用,一个都不要。”庞千岳说话总像在骂人。

“同意。”林镇抚点头。

事情总算有个定论。

顾佐尧长出一口气,命人从府库内找到一堆案卷。

灰尘密布,足足摆了一人多高。

这也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

“二位大人,这卷宗由谁抽取?”

“我不方便。”林镇抚摆了摆手。

“别问我。”庞千岳不搭理。

“既然二位大人不愿意,也不能让当事人抽取,那就由老朽来代劳。”

顾佐尧笑眯眯得盯着张文,从一堆卷宗中抽出一份,递给张文。

“年轻人,镇武司办的案子都是和妖邪鬼怪,怪力武者有关,一个都不简单,你可做好准备了?”

“张文心中有秤,不为比试,既然接过卷宗,肯定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顾佐尧拍了拍张文的手背:“那就好,那就好。”

卷宗只在张文手中过了一下,便交到一书吏手中,誊抄两份,一份给张文,一份给孙忌。

事毕,各回各处。

子钦推着林镇抚往回走。

“子钦可有疑惑?”林镇抚问道。

“暂无。”

“你不好奇我为何要如此照顾孙忌?”

“路拾野草而已,刚才场中有二位大人,有当事人张文,可没有孙忌。”

“哈哈哈......”

另外一边,张文带着卷宗回营,却被庞千岳叫住,带到一单人厢房内。

“你接下来就住这吧,查案方便。要不要给你配几个人手?”

张文想了想:“就李恪吧,其他人我也不熟识。”

“好,卷宗给我看看。”

“嗯?这......您是司察处司察使,经验丰富,这不是作弊?”

张文头上挨了一巴掌,亏他体格好,否则眼睛珠子都要被打掉。

“你能保证那个瘸子不看?再说这些陈年积案,不都是我们经手过的......”

说到这,庞千岳止住话头,打开卷宗扫了一眼,面色变得有些严肃。

“竟然是这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