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介泥身,食气不死

厉鬼惊啸!

伸出惨白双手,伸向李玄素的脖颈...

呼的一声。

李玄素张口一吐,一抹烟火从口中吐出。

鼓荡热烈,迎风就涨,化作滚滚烈火。

滋渣声响,好似热油泼入冷水。

只此一瞬,便将恶鬼烧的干干净净。

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遭难屋内传出。

“不好了,不好了。”

“那妇人的丈夫,自杀了。”

“他拿起剪刀,一下子,一下子就...”

“太过突然,我完全想不到,没法阻止。”

帘幕被掀开,那名稳婆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语气结巴,对着正堂处的李玄素说道。

李玄素回应说道。

“我已知晓,他刚才来过。”

“你不用担心。”

稳婆迷茫。

李玄素未曾解释,继而说道。

“坐吧。”

“休息一下,等到雷雨停歇,你就可以回去了。”

“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听到李玄素的话,稳婆不敢反驳,小心翼翼的立于李玄素身边。

两人一站一坐,默然无语。

李玄素本欲追问苦主如何招惹此鬼,却没想到两人感情之深。

爱妻遭难被害,男人心灰意冷之下自戕而亡。

在恐怖怨气的催化之下,化身厉鬼,朝着李玄素索命而来。

想来,那男人将爱妻被害的矛头,指向了自己。

或是责怪自己来迟...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不会有答案了。

至于那名稳婆,则满脸恐惧,正处于惶惶不安中。

一次急迫的接生工作,却给他留下了难以想象的心理阴影。

也不知,她是否还有勇气继续这一行的工作。

内屋;

两具人尸,一具小鬼,惊悚可怖。

正堂;

一鬼神,一生人,心事重重。

没一会儿,雷雨歇息。

.......

明阳城;

雨过天晴。

除了内城衙门等少数地方有砂石青板铺路,其余之处,黄泥翻滚。

摊贩掀开竹篷,架起铺子。

常人为了一日生计,不管风霜雨雪,都得出门。

进入内城,青石遍地,皂隶踩着水洼,拖走淹死的猫狗。

李玄素行走其中,一路向前,周遭之人对李玄素视若无睹,仿佛不可见。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庙宇。

城隍庙坐落内城东南。

朱红头门,鲜艳无比,正殿飞檐,高悬铜铃。

九丈高的牌楼,顶着‘显佑’匾额。

两尊石狮,缠着香客留下的红条,做出扑咬姿态,活灵活现。

经历一夜雷雨,整座城市都显得寂寥,人烟稀少。

更不用说庙宇这种鬼神祭祀之所。

普通人忙忙碌碌,却连一日饱腹,也难有保证,又怎么顾得上这些泥身塑像。

城隍土地一类民间庙宇,香火烟气本就稀少。

鬼神这类,大部分人唯恐避之不及,怎会轻易靠近。

除了热闹节日,闲暇时候,都是窸窸窣窣,两三人罢了。

既不能求福财,也不能求福运。

善男信女,金主养者,更爱去一些神仙佛陀所在的庙宇。

李玄素越过门槛,走进庙宇。

一阵阴影压面而来,却见得,一台樟木神龛横亘正殿中央,遮挡了殿内光线。

坐跨神龛之上的泥像,模样有些年轻。

披着一身文武袖袍,青灰缎面,白虎纹绣。

身边两侧,则左背弓,右带剑。

儒雅凌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汇平和,相得益彰。

此时;

未逢节庆好时节,加上昨夜大雨,出行困难,整个城隍庙宇内一片寂静。

寂静却不寂寥,些许人声人气还是有的。

飒飒...

轻微摩挲的声音响起。

竹帚扫过青砖,一个年轻的精壮男子正扫拾着地面。

李玄素看了一眼,走进庙宇,来到一个架台之处。

解下腰间弓剑放入架台。

轻微之声响起,好似打破了阴阳相隔。

听到声响,精壮男子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收拾架台的李玄素。

乐呵呵,笑着说道:“城隍公。”

李玄素点头作了回应。

卜勇,城隍庙庙祝。

李玄素还在阳世之时,两人就已相熟。

卜勇原为农家儿郎,彼时世道,若无祖坟冒青烟一般的机运,大概就是一辈子的面朝黄土。

不过,因缘际会之下,卜勇成了李玄素开造的酒酿行业股东之一。

一辈子的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李玄素意外身死,周遭百姓将他推崇为本地城隍的那日,主动为他看护城隍庙宇。

也算李玄素未曾看错此人。

毕竟,整个明阳城内,李玄素所开办的酒酿行业,红红火火。

酒水蒸馏的技术,对于本地那些自然发酵的产物来说,高了不止一筹。

根本没有资格摆在一起,同台竞争。

如此一来,卜勇作为股东之一,身家极速膨胀,在这明阳城内,完全称得上一声富豪。

而这城隍庙,一来新造,二来天生被百姓避讳,香火稀疏。

正殿内,神龛下,功德箱总是空空落落。

时不时,还需要卜勇这个庙祝,拿着自家钱财,出来弥补修缮。

除了物质一类,日子也过得清苦。

“卜勇老哥,你先忙。”

卜勇点点头,继续收拾庙中。

告辞卜勇,李玄素越过庙宇中院,入了内屋。

整个城隍庙,可分为上中下三进。

一进为殿,正殿巍峨,四方通透,神龛高踞正中,香烟缭绕间,烟气氤氲。

二进为院,衔接东西,院内挺立着一棵年长槐树,是本地府衙所送。

三进为屋,桌椅板凳,柜橱屏风,拥而不挤,杂而不乱,错落有致。

....

内屋;

李玄素从书柜中取下一本小册,走到书桌前,坐下,铺开。

书册不大,一个巴掌,主要为记事用途。

书名处,也非空白,竖写着几个大字。

《孕鬼异事记册》

笔法干净利落,有一种刀削斧凿的感觉。

掀开其中一页,李玄素提笔蘸墨。

‘**元年,五月廿八,卯正三刻。’

‘雷雨交加。’

‘张家村张承俊,一家两口,夫妻二人。’

‘张承俊父母早逝,被送到村中王礼家寄养,王礼为村子木匠,有一女,两人从小情投意合,在王礼撮合下结亲。’

‘王氏生产之时,肚中孕鬼,两人情深意切,妻子受鬼害惨死,张承俊心灰意冷之下,亦不愿独活,自戕而亡,死后化为厉鬼。’

李玄素一笔一划,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