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惊啸!
伸出惨白双手,伸向李玄素的脖颈...
呼的一声。
李玄素张口一吐,一抹烟火从口中吐出。
鼓荡热烈,迎风就涨,化作滚滚烈火。
滋渣声响,好似热油泼入冷水。
只此一瞬,便将恶鬼烧的干干净净。
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遭难屋内传出。
“不好了,不好了。”
“那妇人的丈夫,自杀了。”
“他拿起剪刀,一下子,一下子就...”
“太过突然,我完全想不到,没法阻止。”
帘幕被掀开,那名稳婆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语气结巴,对着正堂处的李玄素说道。
李玄素回应说道。
“我已知晓,他刚才来过。”
“你不用担心。”
稳婆迷茫。
李玄素未曾解释,继而说道。
“坐吧。”
“休息一下,等到雷雨停歇,你就可以回去了。”
“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听到李玄素的话,稳婆不敢反驳,小心翼翼的立于李玄素身边。
两人一站一坐,默然无语。
李玄素本欲追问苦主如何招惹此鬼,却没想到两人感情之深。
爱妻遭难被害,男人心灰意冷之下自戕而亡。
在恐怖怨气的催化之下,化身厉鬼,朝着李玄素索命而来。
想来,那男人将爱妻被害的矛头,指向了自己。
或是责怪自己来迟...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不会有答案了。
至于那名稳婆,则满脸恐惧,正处于惶惶不安中。
一次急迫的接生工作,却给他留下了难以想象的心理阴影。
也不知,她是否还有勇气继续这一行的工作。
内屋;
两具人尸,一具小鬼,惊悚可怖。
正堂;
一鬼神,一生人,心事重重。
没一会儿,雷雨歇息。
.......
明阳城;
雨过天晴。
除了内城衙门等少数地方有砂石青板铺路,其余之处,黄泥翻滚。
摊贩掀开竹篷,架起铺子。
常人为了一日生计,不管风霜雨雪,都得出门。
进入内城,青石遍地,皂隶踩着水洼,拖走淹死的猫狗。
李玄素行走其中,一路向前,周遭之人对李玄素视若无睹,仿佛不可见。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庙宇。
城隍庙坐落内城东南。
朱红头门,鲜艳无比,正殿飞檐,高悬铜铃。
九丈高的牌楼,顶着‘显佑’匾额。
两尊石狮,缠着香客留下的红条,做出扑咬姿态,活灵活现。
经历一夜雷雨,整座城市都显得寂寥,人烟稀少。
更不用说庙宇这种鬼神祭祀之所。
普通人忙忙碌碌,却连一日饱腹,也难有保证,又怎么顾得上这些泥身塑像。
城隍土地一类民间庙宇,香火烟气本就稀少。
鬼神这类,大部分人唯恐避之不及,怎会轻易靠近。
除了热闹节日,闲暇时候,都是窸窸窣窣,两三人罢了。
既不能求福财,也不能求福运。
善男信女,金主养者,更爱去一些神仙佛陀所在的庙宇。
李玄素越过门槛,走进庙宇。
一阵阴影压面而来,却见得,一台樟木神龛横亘正殿中央,遮挡了殿内光线。
坐跨神龛之上的泥像,模样有些年轻。
披着一身文武袖袍,青灰缎面,白虎纹绣。
身边两侧,则左背弓,右带剑。
儒雅凌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汇平和,相得益彰。
此时;
未逢节庆好时节,加上昨夜大雨,出行困难,整个城隍庙宇内一片寂静。
寂静却不寂寥,些许人声人气还是有的。
飒飒...
轻微摩挲的声音响起。
竹帚扫过青砖,一个年轻的精壮男子正扫拾着地面。
李玄素看了一眼,走进庙宇,来到一个架台之处。
解下腰间弓剑放入架台。
轻微之声响起,好似打破了阴阳相隔。
听到声响,精壮男子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收拾架台的李玄素。
乐呵呵,笑着说道:“城隍公。”
李玄素点头作了回应。
卜勇,城隍庙庙祝。
李玄素还在阳世之时,两人就已相熟。
卜勇原为农家儿郎,彼时世道,若无祖坟冒青烟一般的机运,大概就是一辈子的面朝黄土。
不过,因缘际会之下,卜勇成了李玄素开造的酒酿行业股东之一。
一辈子的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李玄素意外身死,周遭百姓将他推崇为本地城隍的那日,主动为他看护城隍庙宇。
也算李玄素未曾看错此人。
毕竟,整个明阳城内,李玄素所开办的酒酿行业,红红火火。
酒水蒸馏的技术,对于本地那些自然发酵的产物来说,高了不止一筹。
根本没有资格摆在一起,同台竞争。
如此一来,卜勇作为股东之一,身家极速膨胀,在这明阳城内,完全称得上一声富豪。
而这城隍庙,一来新造,二来天生被百姓避讳,香火稀疏。
正殿内,神龛下,功德箱总是空空落落。
时不时,还需要卜勇这个庙祝,拿着自家钱财,出来弥补修缮。
除了物质一类,日子也过得清苦。
“卜勇老哥,你先忙。”
卜勇点点头,继续收拾庙中。
告辞卜勇,李玄素越过庙宇中院,入了内屋。
整个城隍庙,可分为上中下三进。
一进为殿,正殿巍峨,四方通透,神龛高踞正中,香烟缭绕间,烟气氤氲。
二进为院,衔接东西,院内挺立着一棵年长槐树,是本地府衙所送。
三进为屋,桌椅板凳,柜橱屏风,拥而不挤,杂而不乱,错落有致。
....
内屋;
李玄素从书柜中取下一本小册,走到书桌前,坐下,铺开。
书册不大,一个巴掌,主要为记事用途。
书名处,也非空白,竖写着几个大字。
《孕鬼异事记册》
笔法干净利落,有一种刀削斧凿的感觉。
掀开其中一页,李玄素提笔蘸墨。
‘**元年,五月廿八,卯正三刻。’
‘雷雨交加。’
‘张家村张承俊,一家两口,夫妻二人。’
‘张承俊父母早逝,被送到村中王礼家寄养,王礼为村子木匠,有一女,两人从小情投意合,在王礼撮合下结亲。’
‘王氏生产之时,肚中孕鬼,两人情深意切,妻子受鬼害惨死,张承俊心灰意冷之下,亦不愿独活,自戕而亡,死后化为厉鬼。’
李玄素一笔一划,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