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种稻

陈二吃完一个窝窝头，虽不甚饱，然而总算有了些力气。

此刻，他站在屋后，想着日后该怎么生存。

屋后是一片荒地，此地连年少雨，地面满是裂缝。

仙骨是没了，可是，凡骨也能修仙。

等他想办法吃饱饭，将养住这具身体，然后一天天修炼，总有一天，能回到天庭去。

那时候，他要问一问紫阳帝君，为何要害至交好友。

他想起不远处有口水井。

三百年的种植记忆和法诀还在。

他该去打点水，再想办法要颗种子来。

村里的老槐树下，几个纳凉的妇人正摇着蒲扇闲扯，不知是谁先“咦”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懒汉陈二，居然来打水了！

他趿拉着破草鞋，裤腿上沾着干泥巴，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木桶，几步走到井台边。

陈二转动辘轳，吱呀呀的声音不断响起。

不远处的老张头眯着眼，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李寡妇压低声音，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

陈二像是没听见，他快速地摇着辘轳，绳子一圈圈缠上来，水桶晃晃悠悠地升到井口。

满满一桶。

陈二提着那半桶水，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路过大哥家院门时，他听见里头传来大嫂惊讶声：

“哎，当家的，你快瞅瞅！”

大嫂扒着门缝，眼睛瞪得溜圆，“刚才打水过去的......是不是老二？”

大哥正在后院砍柴，闻言头也不抬：“胡扯啥，老二那懒骨头，宁可渴死也不肯打水。”

“真的！”大嫂一把拽住他胳膊，“我亲眼瞧见的！就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那乱糟糟的头发，不是他是谁？”

大哥这才抬头，往路上张望。

陈二已经到屋后去了。

“别管他！他能是打水的人？肯定是你看错了！”

暮色渐浓时，隔壁王婆来串门，神秘兮兮地说刚才看见陈二在自家屋后挖坑。

大哥习以为常道，“成天不务正业，谁知道又做哪门子的白日梦呢！”

陈二站在爹娘的草棚前，破草鞋碾着地上的土疙瘩。

老两口缩在门槛里头，木棍就靠在手边，老妇的指节攥得发白。

“又要钱？”老汉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钱都被你要完了，一分也没有了！”

“不是钱。”陈二摊开手掌，“就借一粒稻种。”

屋里突然静了。

老妇的眼珠子在他手心和他脸上来回转，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时候种稻？”老汉的眉头拧成疙瘩，“你当节气是闹着玩的？”

“而且一粒稻种，能干什么？老二，你还是想要钱吧？”

陈二仍然掌心朝上，“爹、娘，我真的只借一粒稻种，明天我可以还给你们一捆稻子。”

老汉笑了笑，“一捆稻子，你还给我们？那倒也不必，你只要记着，家里没钱了就行，以后别再来要！”

老妇惊觉第一次看到老二这个样子。

她走到灶旁，从一个小袋子里捻出一粒稻种，又将袋口扎紧，走过去，飞快的放在陈二手上，像是怕他反悔。

“滚吧。”老汉松了口气，木棍也放下了，“别再来讨打。”

陈二捏着那粒稻种走了。

老夫妻扒着门框瞧，直到他的影子消失在拐角。

“怪事，”老汉嘟囔着，“居然没要钱。”

草棚后，陈二仔细的将那粒稻种埋进土里，然后施以法诀。

这法诀有个好处，便是可以不论时节，不论时间。

只要种下，便可在最快的速度内，完成发芽、出苗、成熟的生长周期。

一颗稻种成熟，结出近百颗种子，陈二开始进行新一轮的生长周期。

一夜之间，后院便码下几捆绿油油的稻子。

天还没亮。

陈二回到草棚，从墙角翻出条旧麻袋，到屋后去，动作利落地捆好稻子，往肩上一甩。

稻秆蹭过他的脖子，痒丝丝的。

他要到附近的集市上去，卖掉稻子，换些其它种子。

要不等天亮了，别人问起这些稻子是怎么来的，他根本就无法回答。

至于回来的时候，倒可以说是集市上买的。

打定主意，他就迅速出发了。

集市上人声鼎沸。

陈二背着半袋稻子进了粮铺。

粮铺的木门的吱呀作响，扑面而来的是谷物混杂着尘土的气息。

铺子里光线昏暗，几十个麻袋堆在墙角，谷粒从破口处漏出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金色沙丘。

柜台后的小二正打着瞌睡，一见他进来，立刻皱起眉头挥手驱赶，“去去去，要饭到别处去！”

陈二也不恼，只是将肩上的麻袋“咚”地放在地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青翠饱满的稻穗。

“我卖粮。”他说。

小二刚要嗤笑，里屋的帘子突然被掀开。

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人踱步而出——正是粮铺的周掌柜。

他穿着靛青色的绸衫，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周掌柜的眼睛很小，却极亮，像两颗黑豆嵌在面团似的脸上。

他瞥了眼麻袋里的稻子，眉头一挑，“哟，这稻子……”

他伸手抓起一把，稻穗从他指缝间滑落，粒粒饱满，沉甸甸的。

他捏开一粒谷壳，米粒晶莹剔透，竟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芒。

“好是好，”周掌柜眯起眼，打量着陈二破旧的衣衫，“就是太少了。”

陈二平静地看着他，“只要你肯买，以后还有。”

周掌柜的小眼睛转了转，突然堆起笑容，“成！这袋我收了。”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小秤，却又停住，“不过嘛……这青稻未熟，价钱可得折半。”

陈二盯着周掌柜油光发亮的脸，也不打算争辩，“行。”

他接过铜钱时，周掌柜的胖手在他掌心多停留了一瞬，“小兄弟，这稻子……哪儿种的？”

“抱歉，这我不能说。”

陈二将钱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周掌柜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稻粒，成色实在是好。如今连年欠收，他没见过这么好的稻子。

这要是卖给不差钱的富贵人家，价钱提高百倍都容易，毕竟有价无市。

他转身对小二道，“看好了，以后只要他来，只要他有，不管多少，咱们都收，决不能让他把这么好的稻子卖到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