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秉真将刘植的奏报交给了刘玄,等刘玄看完,刘玄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不见天日。
“刘植到底在干什么……”
刘玄把这封奏报给何谋全也看了一遍,看完何谋全也皱起了眉头,
昨天朝廷军队与蛮人在通州又打了一仗,包括勤王兵马在内,折损了近九万人马,刘植在给刘玄的信中直言,朝廷要不要放弃京师,迁都南下?
打仗打到要国家迁都,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本就十分憔悴的邱秉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难掩脸上的忧虑,继续说道:“皇上,蛮人那边派来了使者,说是议和的话,他们可以退兵……”
“和谈?”
刘玄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大汉称雄四百年,就从来没有与人和议的说法,如果在自己执政期间与蛮族和谈,天下臣民如何看待朕?朕还有什么脸见历代先帝?
“不可,和谈断断不可,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刘玄虽然偶尔也有这个念头,但身为皇帝的尊严,还是不允许他做出这个决定。
“和谈不行,那南迁呢?群臣最近都在议论,颇有请愿迁都的苗头,如果皇上不拿出个主意,恐怕人心会散尽。”
邱秉真这番话,何谋全深以为然。
前线打不过,后方既不想和谈,又不想迁都,还等着干什么?准备困居城中等死?
有人不怕死,愿意以身殉国,那肯定也是有人怕死想活命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果真的打不过了,何谋全觉得放弃京师跑路也不是不行,跑路不代表着逃跑,这叫战略转移保存实力,等以后国富民强,军力雄厚的时候还可以反攻回来。
李唐王朝可是九次放弃了首都,最后不都打了回去?逃命没面子?呵呵,唐朝皇帝压根儿不在乎。
朕先苟着,改天再弄死你!
于是乎,唐王朝就这样先后做掉了安庆绪、史朝义、黄巢、朱玫、回鹘、吐蕃,自安史之乱后,硬生生挺了近两百年。
反观明朝,打不过鞑子,农民军又搞不定,财政军政崩溃的情况下,既放不下身段和谈,又受制于各种因素不能迁都,最终被快递小哥给一锅端了。
有时候太在乎脸面,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在封建社会,皇帝就是国家,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和你的政策方针都会影响着整个国家的未来。
决策具有随意性、情绪性,而这也正是皇权独尊的消极之处。
“我朝在此定都已经三百年,迁都事关国本,当慎之又慎。”刘玄摇了摇头,表示反对。
“皇上!”邱秉真见刘玄这么坚决,再想想前线传来的蛮人恐怖,顿时又劝道:“通州到京师只有二百余里,蛮人铁骑只需一天一夜就能兵临京师城下,如果现在不走,等通州丢了,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老师,朕知道你是在为朕考虑。”刘玄肯定了邱秉真的话,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京兆百姓有几千万之巨,都是朕的子民,若是朕一走了之,岂不是把这些百姓留在这里等死吗?”
“朕在,朝廷就在,民心就在,军民就能上下一心。而且京城城墙坚固,城防完备,皇姐的魔剑也即将成功,朕看,可以一战。”
“既然如此,臣不再说什么了。”
刘玄如此坚决,邱秉真也只好放弃了。
何谋全以刘玄心腹信臣自居,自然以刘玄马首是瞻,刘玄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去触霉头。
既然要打,何谋全还是要了解一下战场形势。
这时,刘玄也指着墙上的地图道:“谋全,咱们也该谈点正事了。”
“皇上请讲,臣洗耳恭听。”
刘玄指向地图上用朱笔圈起来的地方,说道:“今年北疆天象诡异,暴雪连连,朝廷赋税入不敷出,对前线支持甚少,加之蛮人邪法百出,北疆军因此连遭惨败。”
“天地关、灵宝关两战接连失利,我军折损人马近二十万。如今蛮族四十二万精锐已经包围通州半月之久,刘植盼援军已经望穿秋水了!”
何谋全皱眉,各地不是已经派出了很多兵马进京勤王了么,刘植兵力还如此紧张?
刘玄看出了何谋全的想法,解释道:“进京勤王的兵马总数不到十万,都是地方郡兵。”
地方郡兵欺负老百姓有一手,但打起仗来就拉了垮,贪生怕死,畏首畏尾,刘玄也知道这些地方兵的尿性。
真正有战斗力是各镇节度使的镇兵、防守边疆的十七边边军,以及禁军和标营,各地剿匪的主力兵马。
如武定镇洪承武的兵马,或是五边总督府、左镇、云徽总督府。
但这些兵马都有任务在身,轻易不可调动,比如防守高进的武定军,再比如与黄温对峙的云徽总督府,这些兵马都不敢乱调,否则便是饮鸩止渴。
动了这些兵马,最后结果可能是没被蛮人灭国,反而被流寇颠覆了社稷。
还有一些可以调,但这些兵马都呈现割据态势。
你要他们出兵勤王,他们脑袋点得如鸡啄米,嘴上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上却是今天说没开拔饷银,走不了。
明天又是什么不是黄道吉日,不宜劳师远行。
后天则是,我病了,正在养病,总不能带兵出征吧,皇上您老再等等。
外天。
出兵?有银子没?没,没银子?那我还出个屁!
君不见剑南剑北兵马总数达二十万?你看田季安、李师道听不听指挥?
另外一些则听命于朝廷中央某大臣,不听命朝廷与皇帝,唯知其主之恩威而不知有天子,比如长当州、湟水北州、湟水南州等地的兵马,就听周延益的。
闹来闹去,朝廷中央政府没多少兵马可以用。
中央指挥不了地方这种局面,刘玄也有心改变,但往往又被时事所掣肘。
一则即位时间不久,并没有完全做到皇权独尊,如周延益这等权臣仍然可以与刘玄分庭抗礼。
二来,各地民变四起,边疆烽烟四起,朝廷中央的军队要四处平叛、抗敌,分身乏术,没空管这些军阀。
如果不是中央禁军战力强大,恐怕那些有窃国想法的野心家们早就率兵冲进京师挟持天子了。
说来说去说了这么多,就一句话,刘玄手里现在没多少可战之兵。
刘玄叹了一口气,倒在榻上,慵懒道:“指望不了这些兵马打仗,朕也只能把他们散在京畿各处,希望他们能稍稍起到防卫、震慑的作用。”
何谋全点了点头,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刘刺史屡败屡战,坚守如此之久,确实难得,咱们赶紧商量,想想怎么救吧。邱老先生,还麻烦你介绍一下当前的形势。”
邱秉真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出振奋,他捋了捋斑白的胡须,中气十足道:“那老夫就说说。”
邱秉真指着现在以通州为中心的北疆,说道:“当前,根据最新塘报,朝廷在通州、灵州、曲川等地共有二十七万兵马。其中,有北斗七营天枢营、天璇营、天玑营三万五千人,刘植的七万北疆军,延福军、帝陵军、曲川军、通州军、灵州军各一万,以及北疆一带原有的十二万本地郡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