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还是放不下你

我们坐在警车上一路无言,牵着没有松开的手,连接着想要彼此陪伴的心。陈桁时需要去拍片子,我在门口坐着等,再和他一起去上药处理伤口。我除了脸上的红印再无其他,到陈桁时要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想让我离开片刻。

我摇摇头,坐在他对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拗不过我,索性脱了上衣,今天刚见过,我也不是那种容易扭捏的人,只是看到他伤口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皱眉头,有的还在往外流血,他也没逞强,觉得痛就出声。

男护士问他腿上的伤口是否要处理,他又看我一眼,我这次果断转身回避,还让护士帮忙拉了帘子。佳佳和祈安不知道我这边什么情况,更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我只和他们说“在处理事情”,父母那边,我以一句“会晚点回家”做报备。

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蔡老师醒了过来,我们马不停蹄地往警局去,在大厅碰到了陈父,陈桁时带着我们坐得离他远远的,据说他否认自己有暴力倾向,说发现妻子在外找人,儿子谈恋爱不好好学习,一时激动才会这样,这是初犯。

真不要脸,我冲他翻了个白眼,每个人都会进行单独问话,陈桁时是第二个,怕我们两个女性单独在外面坐着不安全,他特地嘱咐在一旁的警察,说最好把男人带进屋子看管。

外面没了男人的视线,我和蔡老师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她握住我的手,手上有很多硬茧,磨蹭得我的皮肤有点疼,女人一张脸上满是岁月沧桑的痕迹,看上去很瘦弱,面部凹陷,骨头凸出,整个人单薄得好似大风一吹就会倒下。

她手上,脖颈上,耳朵上,没有任何一件饰品,和我印象里,那个就算在家带着孩子也会打扮得很贵气精致的女人完全不一样,我不禁感慨,岁月不饶人,也不免有些唏嘘,她本不该承受这样的伤害。

“知幸,”她盯着我的脸,不太确定地叫我的名字,“你是知幸,对吗?”

“是我,蔡老师。”

她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点其他情绪,似乎很高兴,“阿桁说,他见到你了,我还在想,哪天能带你来看看我就好了。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他还是放不下你。”

之前在幼儿园的时候,最宠我的老师,就属蔡老师了,倒不是说对我有多特别,只是某些地方,会和陈桁时很像,大概是爱屋及乌,所以她也很喜欢我。她掌心的温度很冷,我用左手盖住她握住我的手,关心地问:“老师,你怎么这么瘦啊……有好好吃饭吗?”

“有,是有的。对不起啊……把你牵扯到我们家的事情里来了,我也想保护你,保护我的孩子,可我太没用了……”她愧疚的泪砸在我们相握的手上,我紧抿着唇,动作很轻地抱住她,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口,这个时候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是拥抱可以。

直到夜幕降临,这件事情才算暂时结束,我们三人一起踏着夜色,挽着手臂,踏上回家的路程。

考虑到他们可能暂时不想回到那个家不像家的地方,我在接受单独问话前,询问了母亲的意见,我没有透露他人的家事,只简单说明,朋友和母亲遇到了点困难,能不能暂住我们家一晚。

母亲没多问,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说反正哥哥出差去了,爸爸出海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我们母女俩在家也无聊,没问题的。陈母原本不愿意,毕竟要麻烦别人,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即便是一晚上,也会觉得这样不好,拒绝我说她和陈桁时可以回去拿证件住酒店。

我不想强求,点点头,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同意了,我怀疑是陈桁时和她说了什么,不过没多问,现在没有什么,比回家吃饭,洗澡睡觉更重要的事情了。

“妈妈!”妈妈一开门我就扑过去抱住她。

妈妈拍了下我的屁股,抱着我往屋里进,“知幸,客人还在外面呢。”然后对门外的两人说,“请进,拖鞋在地毯上。”

没想到妈妈会看我的脸,她捏着我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哎,你这脸和眼睛怎么……”

“我给您介绍一下——”我机智转移话题,跑到陈桁时身边去,故作神秘地掩唇清咳,“这位,是我的同学陈桁时。耳东陈,木行桁,时光的时。这位是他的妈妈,蔡女士。”

妈妈没听懂我的意思,和他们握着手,“你们好。桁时是吧,叫阿姨就好,蔡女士称呼我小玫就行。”

“我去帮你端菜出来。”我鼓起左脸,想着没想起来就算了,陈桁时脱下书包跟着我要进去端菜,蔡老师也是,妈妈赶忙拦下他们,说让他们坐着休息,她和我去就好。

为了避免一直礼貌下去,蔡老师说让我和陈桁时去好了,我拉着他的手腕要进厨房,妈妈叫住我,“知幸,你那个幼儿园的朋友,是不是也叫陈桁时来着?字都一模一样,蔡老师我倒是记得,你们的语文老师嘛。”

“哦~不错嘛小玫女士,终于想起来啦。”我给她点了个赞,她骂我没大没小,我撇了撇嘴,谁料她嘴上继续说,“不得不说这缘分真的很奇妙啊,你当时不是老因为桁时不见了哭鼻子来着?谁提都哭,说见到他一定要臭骂他一顿……哎!你这丫头……”

我逃跑了,逃进厨房里。有种背后说坏话被揭发的无力感,尤其这个当事人还被我牵着手腕,“哇,这么丰盛啊。”

我低着头假装看菜,冷静指挥,“嗯,四菜一汤,先把这个端出去吧。”

“怎么?都不敢抬头看我了?”

“谁说不敢。”

他为了活跃气氛调笑我,“以前老因为我哭鼻子啊?那你算不算不忘初心?现在还是会这样。”

要不是手里端着菜我真想收拾他一顿,所以在最后一道菜到桌上的那一瞬间,我立马拉着他去卫生间洗手,想动手“收拾”他,想到他身上有伤,狠不下心来,“算了,这次放过你。”

“生气了?”他歪头看我,趁我不注意,弹指把水洒在我脸上。

这么整是吧?我闭着眼睛,双手握拳,一巴掌打在他肩上,“陈桁时!我果然不该放过你的!”然后接了一手心的水泼他。

陈桁时连洗手池都靠近不了,被泼了水还露齿笑得合不拢嘴,他毫无还手之力,能屈能伸地迅速举起双手,“投降!我投降!”

我大发慈悲地关掉水龙头,开门走出去,“休战,吃饭吧。”

回来的路上,我陪他们母子二人回了趟家,蔡老师拿了一套换洗衣服,陈桁时在房间里待了很久,背了个书包出来,这让他们不至于在这里不方便到没有衣服换,两位母亲很乐意和对方彻夜长谈,早早就回了房间。

陈桁时住哥哥的房间,时间还早,我实在睡不着,窝在沙发上抱着上次陈桁时送我的小白菜,百无聊赖地看综艺节目。我侧头看见他从卫生间擦着头发走出来,短袖短裤的,身上的伤口尽数暴露在我眼前,“药带来了吧?记得涂。”

他瞥了眼墙上的钟表,问我,“睡不着?十点了。”

“嗯,平时这个点都睡不着,无聊得很。况且明天周六,怎么看都行。”

“一起看。”

他说完就坐下,都没问我同不同意,我躺着他坐着,见他确实是在认真看综艺,我们互不干涉,我也没什么介意的。

忽然有点在意,我坐起来翻找周围的柜子,想了想索性直接回房间里拿了自己的,薄荷绿色的吹风机递到眼前,他淡淡地看一眼,顺着我的手臂一路往上看我,我不自在地撇过脸,“头发,吹干了再看。”

“不用,我……”

“我不管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不需要也得给我用上。”

我强行塞到他手里,回到沙发上躺着继续看,也不在意前面最精彩的游戏环节没有看。

他在旁边找了个插座,启动吹风机吹头发,目光一点都不集中,他偶尔看看电视,偶尔看看我。也许是吹干了,他又乖乖坐回沙发上,他的头发看上去很柔软,有点想揉揉……

我坐起来,故作无事地坐近他,手刚伸过去,他就握住了我的手腕,我猛地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

对啊,我怎么忘了,他不喜欢我,我现在不能用这种亲昵的方式对待他了,他可能会觉得厌烦,毕竟前不久刚和我说清他的心意,即便他无法解释自己那些看似对我有意的行为,但他拒绝了我,这是事实。应该做回朋友,趁现在来得及。

他冷淡地问我,“怎么?”

“没什么。”我抽出自己的手腕,抱着玩偶套上拖鞋,自然地利用想好的逃走借口,“我困了,先回去睡了,你要继续看吗?”

“不了。”他跟着起身。

“那好。”我不在意他觉得我有多么的阴晴不定,关掉电视屏幕,头也不回地先他几步推门走进房间。

我第五次翻身的时候,烦闷地叹了口气,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喜欢我,这件事情居然不足以让我记住吗?我懊恼地转过身,侧头去看那盏灯——为了逼自己入睡还特地开了床边的小夜灯,暖光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一角,有种莫名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

那之后的相处模式就要有所改变了,因为我对待陈桁时,一直是自己对待喜欢的人的方式,他随意回应一下,都会导致我产生我们的心意是一致的,这类错觉。

我一一举例,幻想出我们以朋友的相处模式去相处,我下定决心,要和他做普通朋友,不能因为告白失败了友谊就结束了,这并不冲突,我是个很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旦被对方拒绝,我就不会再纠缠,也不会再有多余的贪念。而且我们本来那么要好,如果突然分开了,难免会有猜忌,我认为,这种事情不会成为我们中断友谊的理由。

思绪总算捋清楚了,我把被子往上拉,侧过身准备继续酝酿睡意,微信提示音响起,连续响了三次,我怕是什么要紧事,便拿起来看一眼。

【知幸,你睡了吗?】

【我们能不能聊两句?】

【如果不方便的话,当我没说。晚安。】